第30章 什麼?十塊錢醫藥費?
「多少?」蘇清風的聲音冷得像冰。
孫有良的臉在煤油燈下泛著油光,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突然豎起一根手指:「十塊錢!」
「砰!」
蘇清風的拳頭砸在榆木桌面上,震得碗筷叮噹作響。
地瓜燒從粗瓷碗裡濺出來,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條琥珀色的小溪。
那聲音就像一聲驚雷,打破了屋內的平靜。
「放你娘的屁!」蘇清風的聲音像是淬了冰,那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和鄙視。「你當老子是開錢莊的?」
他瞪著孫有良,眼神裡彷彿要噴出火來。
他沒想到孫有良會如此獅子大開口,這十塊錢對他來說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林立傑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十塊錢!
夠買一百斤玉米面了!
林立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那裡裝著攢了半年的三塊二毛錢。
那三塊二毛錢是他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原本打算留著應急用,現在聽到十塊錢這個數字,他心裡不禁一陣發慌。
孫有良的腮幫子鼓得像隻蛤蟆:「李鐵柱的門牙,趙麻子的腰,哪個不要錢治?」
他故意扯開嗓門,「要不咱們去衛生院驗傷?」
孫有良試圖用李鐵柱和趙麻子的傷勢來要挾蘇清風,讓他乖乖掏錢。
「驗啊!」蘇清風一把揪住孫有良的衣領,「順便驗驗你剋扣的救濟糧!去年臘月——」
他想起去年臘月村裡很多人都沒領到足夠的救濟糧,而孫有良卻吃得滿嘴流油,心裡就充滿了憤怒。
「清風!」林大生急忙按住蘇清風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他二舅明天要來檢查冬儲糧……」
他不想讓蘇清風因為這件事得罪孫有良的二舅,給自己帶來麻煩。
這句話像盆冰水澆在蘇清風頭上。
蘇清風鬆開手,孫有良的衣領上留下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心裡清楚,孫有良的二舅是公社武裝部長,那可不是他現在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但蘇清風又不甘心就這樣被孫有良敲詐。
屋裡靜得可怕。
廚房竈膛裡的柴火「噼啪」爆響,秦愛梅攪動鐵鍋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孫有良整了整衣領,突然笑了:「這樣吧清風……」
他湊近蘇清風,酒氣混著口臭噴在對方臉上,「你把王寡婦家那塊自留地讓給我,這事兒就算了。」
他早就對王寡婦家的那塊自留地垂涎已久,那塊地土質肥沃,種出來的莊稼收成很好。
「你!」蘇清風的眼睛瞬間充血。
那塊地是王秀珍最後的活路,種著過冬的蘿蔔白菜。
王秀珍是個寡婦,日子過得很艱難。
那塊自留地就是她生活的希望,蘇清風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孫有良把它搶走呢?
林大生的臉色變得鐵青:「有良,這太過分了!」
他沒想到孫有良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這簡直是在欺負人。
「過分?」孫有良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白紙黑字寫著呢,蘇清風欠隊裡七十一塊八毛三!」
他斜眼看著蘇清風,「要不現在還錢?」
他故意把小本本在蘇清風面前晃了晃,試圖用債務來逼迫蘇清風就範。
屋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著雪粒子拍打窗欞,像是無數細小的鬼手在抓撓。
那聲音讓人聽了心裡發毛。
蘇清風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乾枯的手指,想起妹妹餓得面黃肌瘦的小臉,想起王秀珍凍裂的手上那些血口子……
蘇清風的心裡充滿了痛苦和無奈。
他一直努力地生活,想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現在卻被孫有良逼到了絕境。
「我替清風擔保!」林大生突然拍案而起,「十塊錢,年底前還清!」
他不想看到蘇清風被孫有良欺負,決定站出來幫他一把。
孫有良眯起眼睛:「林隊長,您這是……」
他沒想到林大生會突然站出來擔保,心裡有些猶豫。
「立傑!」林大生沒理他,轉頭對兒子吼道,「去把我那件軍大衣拿來!」
那件軍大衣是他最珍貴的財物,裡面縫著他的全部積蓄。
他為了幫蘇清風,不惜拿出自己的積蓄。
軍大衣裡縫著林大生的全部積蓄。
秦愛梅聽到爭吵聲,來到裡屋。
看到這一幕,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別過臉去。
她心疼那件軍大衣,更心疼那些積蓄,但她知道丈夫的決定是無法改變的。
「慢著!」蘇清風一把按住林立傑。
他盯著孫有良,眼神冷得像冰窟:「錢我會還,但王秀珍的地,你想都別想!」
蘇清風不會為了錢而放棄自己的原則,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王秀珍受苦。
況且他也不能做主王秀珍家的地。
「好!有骨氣!」孫有良鼓掌大笑,「那就十塊錢,三天之內!」
他湊到蘇清風耳邊,壓低聲音,「不然……我就讓雪丫頭去修水庫抵債。」
雪丫頭是蘇清風的妹妹,身體瘦弱,根本承受不了修水庫的苦力活。
這句話像把刀捅進蘇清風心窩。
孫有良就是為了故意刺激蘇清風的。
蘇清風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摔在地上,粗瓷碎片四濺。
那聲音就像他內心的憤怒爆發出來,讓人聽了心驚膽戰。
「孫有良!」蘇清風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你敢動雪兒一根手指頭,我就把你爹偷糧的事,你剋扣救濟糧的事,還有你睡趙麻子媳婦的事,全抖落出來!」
他早就掌握了孫有良的這些醜事,隻是一直沒有說出來。
現在被孫有良逼急了,他決定不再隱瞞。
孫有良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胡說什麼!」
他沒想到蘇清風會知道這些事情,一旦這些事情被抖落出來,他就完了。
「要試試嗎?我們一碼歸一碼!」蘇清風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孫有良的反應。
「夠了!」孫有良突然暴起,撞翻了凳子。
他指著蘇清風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三天!就三天!少一個子兒,咱們公社見!」
孫有良沒想到蘇清風知道自己這麼多秘密。
隻能先暫時妥協,以後再想辦法對付蘇清風。
棉布簾子被狠狠甩上。
隻剩下孫有良遠去的腳步聲,和雪粒拍打窗戶的沙沙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遠,帶著孫有良的憤怒。
煤油燈下,映出一屋子慘白的臉。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無奈,這頓飯吃得大家心裡都不痛快。
「清風啊……」林大生的聲音突然蒼老了十歲,「你不該……」
他覺得蘇清風不應該和孫有良硬碰硬,這樣隻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麻煩。
「林叔。」蘇清風彎腰撿起一片碎瓷,「我明天進山。」
隻有進山打獵,才能儘快湊齊那十塊錢,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這個天?」林立傑失聲叫道。
他擔心蘇清風的安全,畢竟後山的風雪大,是極其危險的。
「要是能逮到一隻狍子,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