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怕是挪窩了
蘇清風用的是巧勁,手指探進那小口,慢慢地將皮與肉分離開。
張文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往近處挪了挪,蹲在他側後方,安靜地看著。
她又不是城裡人,哪裡不知道幹這個。
隻是這是蘇清風在教他,她願意聽。
換了別人,早別她臭罵一頓了。
張文娟的目光落在蘇清風那雙骨節分明,因為勞作和狩獵而布滿細小傷痕和老繭,此刻卻異常穩定靈活的手上。
蘇清風的手法流暢而富有經驗。
他順著兔腿的筋骨走向,一點點地將整張皮子像脫襪子般往下褪,遇到粘連緊的地方,就用刀尖輕輕一挑,或者用手指耐心地撚開。
那動作帶著一種常年處理獵物的利落和從容。
「看,這樣往下褪。」蘇清風稍微側過頭,對張文娟示意,「順著勁兒,別用蠻力,不然皮子容易撕破。」
他的聲音在傍晚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文娟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專註。
她看著那張原本包裹著肌肉的,帶著灰色絨毛的皮子,在蘇清風的手中一點點與鮮紅的肉體分離,露出下面紋理清晰的腿部肌肉。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淡淡的血腥氣和野物特有的膻味。
「清風哥……你,你今天去釣魚了?」張文娟忽然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顯然也聽說了蘇清風昨天釣魚「戰績不佳」的事情。
蘇清風正在處理另一條後腿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流暢,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是啊,又去了。釣是釣著了,一條細鱗魚,不大。比不上立傑那小子,人家釣了三條大傢夥。」
他沒有多提自己被妹妹和孩子們「嫌棄」的事,但那語氣裡的些許鬱悶,還是被細心的張文娟捕捉到了。
「細鱗魚好啊。」張文娟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真誠的安慰,「那魚金貴,肉嫩,燉湯最補身子了。立傑釣的那些,也就是個兒大,論起味道和價錢,肯定比不上你的細鱗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爹以前說過,細鱗魚難釣,得碰運氣,清風哥你能釣到,說明你技術好。」
這話像是一股暖流,悄然滲入蘇清風有些冰涼的心田。
他擡起頭,正對上張文娟那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亮,帶著關切和真誠的眼睛。
他心頭那點因釣魚而起的挫敗感,似乎在這一刻被沖淡了不少。
「你這丫頭,倒是會說話。」
蘇清風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很快,整張兔子皮被完整地剝了下來,像一件灰色的毛絨衣裳,被他抖了抖,放在一邊。
剩下的工作就簡單了,開膛破肚,去除內臟,將兔子剁成大小均勻的塊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張文娟眼中異彩連連。
「好了。」蘇清風將處理好的兔肉放進旁邊的木盆裡,就著井水沖洗了一下雙手和刀子,站起身,「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文娟妹子。」
「哎,謝謝清風哥。」張文娟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仰慕,「你手真巧,剝得又快又好。」
「熟能生巧罷了。」
蘇清風擺擺手,將剝皮小刀在井台邊蹭了蹭,擦乾淨遞還給張文娟。
指尖無意間再次輕輕觸碰。
張文娟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接過,臉頰微燙,慌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清風哥……」
「沒事兒,順手的事兒。」
蘇清風語氣溫和,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清秀,帶著幾分羞澀的姑娘。
心裡那點因釣魚而來的鬱悶似乎又被驅散了一些。
他轉身朝著冒著騰騰熱氣和濃郁香味的竈房走去。
竈房裡更是煙霧繚繞,帶著一股溫暖的,混雜著燉肉,炒菜和柴火氣息的味道。
張志強的媳婦,李東鳳嬸子,正圍著竈台忙得團團轉,鍋鏟在鐵鍋裡翻炒,發出「刺啦刺啦」誘人的聲響。
「嬸子,忙著呢?今晚又得來麻煩您了。」蘇清風笑著打招呼,語氣裡帶著熟稔和尊敬。
李東鳳回過頭,那是一張被竈火烤得紅撲撲的,帶著常年勞作痕迹卻依舊爽朗的臉。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嗓門亮堂:「哎呀,清風來啦。麻煩啥?你們能來,家裡才熱鬧。他們打獵拿來的兔子真不賴,肥著呢。一會兒就好,保準讓你們吃得把舌頭都吞下去。快進屋歇著去,外頭冷。」
「哎,辛苦嬸子了。」蘇清風應了一聲,沒再多打擾,轉身進了裡屋。
裡屋的土炕燒得熱乎乎的,驅散了從門外帶進來的寒意。
炕桌上已經擺上了幾碟冷盤。
切得細細的鹹菜絲,焯過水、翠綠翠綠的婆婆丁。
還有一小碗自家下的大醬,旁邊放著幾根洗得乾乾淨淨,水靈靈的小蔥和白生生的大蒜。
張志強正坐在炕沿,拿著煙袋鍋,吧嗒吧嗒地抽著。
很快,院子裡傳來了更多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林大生帶著兒子林立傑先到了,接著是洗換一新卻依舊難掩興奮的郭永強,還有王友剛和劉志清也陸陸續續地進了屋。
原本還算寬敞的裡屋頓時顯得擁擠起來,熱鬧非凡。
「都上炕,上炕。炕頭熱乎。」
張志強作為主人,熱情地招呼著。
眾人脫鞋上炕,圍著炕桌坐定,腿腳伸進暖烘烘的炕席底下,頓時覺得渾身舒坦。
林大生磕了磕煙袋鍋,臉色恢復了往常的沉穩,目光掃過張志強、郭永強幾人,切入正題:
「老張,永強,你們今天跑了一趟西河嶺,情況咋樣?黑瞎子溝那倆傢夥,還在老地方晃蕩不?」
張志強搖了搖頭,眉頭微皺:「老林,我們按上次記下的地方,仔細摸了一遍。腳印是有,但都是些舊印子,新的沒見著。那倆傢夥,怕是挪窩了。開春了,食兒多了,活動範圍也大了,不好找。」
郭永強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點遺憾:「可不是嘛。白跑了大半天,就逮著倆兔子。那熊瞎子,連根毛都沒瞅見。跟成了精似的。」
王友剛也附和道:「那溝裡頭雪化得差不多了,林子密,它們要是貓在哪個旮旯裡,還真不好發現。」
屋裡一時間有些沉默。
找不到熊的蹤跡,就意味著之前的計劃和期盼可能要落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