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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就是想抱抱你

  兩人一起出了屋。

  許秋雅去院子裡洗臉,蘇清風進了竈屋。

  竈屋裡還黑著,隻有窗戶透進來一點點灰白的光。

  他摸到桌上的煤油燈,劃了根火柴點上。

  火苗一跳一跳的,慢慢亮起來,照出竈台的輪廓,照出牆上掛著的鍋碗瓢盆。

  他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先往竈膛裡添柴。柴是劈好的松木,一根根碼在牆角,幹透了,一點就著。

  火苗舔著柴火,發出噼啪的響聲,暖意從竈口撲出來。

  他從缸裡舀出白面。

  那白面是許秋雅前幾天買的,細白細白的,聞著有股麥香味。

  他舀了兩大碗,倒進盆裡,又加了點鹽,然後一點點加水,開始和面。

  面和得硬,得用勁揉。

  他一下一下揉著,麵糰在手下慢慢變得光滑。

  揉好了,蓋上籠布,讓面醒著。

  鍋燒熱,倒油。

  油是豆油,金黃金黃的,倒進鍋裡滋滋響。

  他從碗櫃裡拿出兩個雞蛋,在鍋沿上一磕,打進鍋裡。

  雞蛋在熱油裡滋滋響著,蛋白慢慢凝固,邊緣微微翹起,泛起焦黃的邊。

  蛋黃還顫顫的,圓圓的,像兩輪小太陽。

  他撒了一點點鹽,用鏟子輕輕翻了翻,讓兩面都煎得金黃。

  雞蛋煎好了,盛出來放在碗裡。

  那雞蛋煎得恰到好處,外焦裡嫩,看著就有胃口。

  他又往鍋裡添水,蓋上鍋蓋等著水開。

  然後揭開籠布,麵糰醒好了,他又揉了幾下,開始擀麵。

  擀麵杖是棗木的,用了好些年,磨得光滑溜圓。

  他把麵糰擀成薄薄的一大張,撒上乾麵,摺疊起來,用刀切成細條。

  切好的麵條抖開,一根根均勻得很,碼在案闆上。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防止粘鍋。

  麵條在沸水裡翻滾,由白變黃,面香味飄出來,飄滿了整個竈屋。

  許秋雅洗完臉進來,站在竈屋門口看著他。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淺藍色的碎花褂子,頭髮重新梳過,整整齊齊地紮成兩條辮子,搭在兇前。

  臉上還帶著水汽,白凈凈的,被竈火映得微微發紅。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他系著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

  那手臂上有青筋,有疤痕,可此刻正拿著筷子,小心地攪著鍋裡的面。

  她看著看著,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那件薄薄的褂子,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紋理。

  那後背寬厚結實,靠上去踏實得很。

  她沒說話,就那麼抱著。

  蘇清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咋了?」

  「沒咋。」許秋雅的聲音悶悶的,從他後背傳來,「就是想抱抱你。」

  蘇清風嘴角彎了彎,繼續攪著鍋裡的面。

  麵條煮好了,他撈出來,盛進碗裡。

  兩碗面,滿滿當當的,熱氣騰騰。

  又把煎好的雞蛋放上去,澆上一勺麵湯,撒上蔥花。

  蔥花綠油油的,漂在湯上,看著就有胃口。

  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擺在桌上。

  許秋雅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湯頭鮮香,雞蛋外焦裡嫩。

  她嚼著嚼著,眼眶有點發酸。

  蘇清風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

  「好吃不?」

  「嗯。」許秋雅點點頭,嘴裡還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她吃得不快,可吃得很香。

  一碗面,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

  最後還把碗端起來,把湯也喝完了。

  吃完,她站起來,擦了擦嘴。

  「我走了。」

  蘇清風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

  許秋雅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晨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眉眼間的柔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點不舍。

  「你啥時候走?」

  「過兩天,等林叔來拉精米,一塊兒回去。」

  許秋雅點點頭。

  「那……那你這兩天,都在這兒?」

  「嗯。」

  許秋雅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那我下班回來,還能吃到你做的飯不?」

  蘇清風看著她,嘴角也彎了。

  「能。」

  許秋雅跑回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吻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雞蛋面的香味。

  然後她轉身就跑,跑出去老遠,又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蘇清風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跑遠,看著她消失在巷子盡頭。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巷子裡亮堂堂的。

  有早起挑水的從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屋裡還飄著面的香味。

  他把碗筷收了,洗了,放回碗櫃。

  又去後院看了看紅棗,給它添了草料。

  紅棗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縫紉機。

  他想給許秋雅買台縫紉機。

  她那個破衣裳,補了又補,縫了又縫,早該換新的了。

  有了縫紉機,她就能自己做新衣裳,不用一針一針縫合了。

  他把院門鎖好,往供銷社走。

  供銷社還是老樣子,紅磚房,綠漆門。

  他推門進去,那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賣縫紉機的櫃檯在裡頭,靠牆擺著幾台機器,有黑色的,有墨綠色的,機頭鋥亮,看著就喜人。

  櫃檯後頭站著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瘦瘦的,穿著藍布工作服。

  他正在擦一台縫紉機,看見蘇清風過來,擡起頭。

  「同志,看縫紉機?」

  蘇清風點點頭,走到櫃檯前。

  「這台多少錢?」他指著那台墨綠色的蝴蝶牌。

  售貨員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抹布,走過來。

  「同志好眼力,這是蝴蝶牌,上海出的,質量最好。二百一十六塊,工業券十五張。」

  蘇清風心裡算了算。

  他手裡還有幾百塊錢,可工業券不夠。

  上次買自行車用掉不少,剩下沒幾張了。

  「能便宜點不?」

  售貨員搖搖頭。

  「國營牌價,一分不能少,工業券也不能少。」

  蘇清風點點頭,沒再問。

  他又看了看那台機器,摸了摸機頭,涼絲絲的,光滑得很。

  「行,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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