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屠宰狗熊
此時,另外一邊。
屯子空地上,氣氛已然大變。
之前的震驚,歡呼和議論,此刻盡數化為了熱火朝天的勞作。
幾盞馬燈和幾個火把被固定在周圍的木樁或樹枝上,跳躍的火光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也將在場每一個人臉上那混合著興奮神情映照得纖毫畢現。
那頭巨熊已被眾人合力從爬犁上卸下,平攤在幾張匆忙卸來的舊門闆和一大塊厚帆布上,像一座突兀崛起的黑色肉山。
張屠夫張一刀,此刻就是這片小天地的絕對統帥。
他早已繫緊了那條油光發亮,血跡斑斑的帆布圍裙,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筋肉虯結,沾著些許油污的黑壯胳膊。
帶來的柳條筐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裡面各種型號的砍刀、剔骨刀、尖刀,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冷而專業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動刀,而是像一位老練的將軍在巡視戰場,又繞著熊屍走了一圈,用腳踢了踢熊腿的厚度,用手按了按熊腹的肥膘,最終滿意地點點頭,洪亮的嗓門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老少爺們兒,婆娘們都聽真著了。這大傢夥皮糙肉厚,咱得講究個章法。力氣足的後生,給俺按穩了四條腿。對,就那兒,抱住了,別讓它亂晃悠。再來倆人,搭把手,幫俺把這熊身子側過來點,咱先從這軟乎的肚皮下刀。」
在他的指揮下,幾個精壯後生立刻撲上去,死死抱住熊那比碗口還粗的腿。
另有兩人用木棍撬動,喊著號子,將這沉重的熊屍微微側翻。
張屠夫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把刃口雪亮、專門用於剝皮的細長尖刀。
「都瞧好了,剝皮是個精細活兒,下刀要準,順著皮和肉中間那層『膜兒』走,勁兒要使巧了,可不能硬扯,糟踐了皮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刀尖精準地刺入熊腹部的皮肉連接處。
「嗤——啦——」
一種沉悶而韌性的撕裂聲響起,隨著刀鋒的移動,堅韌的熊皮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露出下面淡黃色,厚達數指的脂肪層和深紅色的肌肉。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原始的腥臊熱氣,混合著內臟特有的氣味,猛地從破口處噴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
「嘔——」
離得最近的幾個後生,儘管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這濃烈的氣味沖得胃裡翻騰,忍不住乾嘔起來,臉憋得通紅。
「我的個娘哎,這味兒……太上頭了!」
「比俺家那三年沒掏的茅坑還衝!」
張屠夫卻隻是皺了皺他那酒糟鼻,哼了一聲:
「嚷嚷啥?沒經過事兒是吧?黑瞎子就這味兒,野性。這才是正經山珍的本來面目,都忍住了,別躲。按住嘍,這才剛開始呢。」
他手下不停,短刀如同有了生命。
沿著皮與肉之間那層極薄的筋膜層靈巧地遊走、分離,發出「嘶嘶」的輕響。
兩個負責扯皮的幫手,聽著張屠夫的口令,喊著號子,一點點地將厚重,帶著大塊脂肪的熊皮從熊肉上剝離下來。
這過程極其費力,熊皮異常堅韌,需要極大的力氣和默契的配合。
「嘿——喲,加把勁。」
「慢點慢點,這邊黏得緊。別硬拽,用刀背輕輕磕打一下。」
「這邊好了,再使點勁,對嘍。」
汗水很快從張屠夫和幫手的額頭、鬢角滲出,在火光下閃著光。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腥、腥臊和燈油煙火氣,混合成一種粗糲而充滿生命力的氣息。
周圍圍觀的人群,雖然被氣味熏得不時掩鼻,但腳步卻沒有挪動分毫,眼睛更是死死盯著那逐漸裸露出來的熊肉。
孩子們被大人攔在外圍,急得跳腳,努力從人縫裡張望。
「瞅瞅,瞅瞅那肉,紅汪汪的,多磁實。」
「哎呦喂,那肥膘,怕不得有三指厚,這燉出來得多香啊。」
「那肋巴扇,烤著吃指定美得很。」
「熊掌!熊掌在哪兒呢?俺還沒見過真傢夥呢!」
女人們則更關心實際的問題:
「張師傅,那肥油可得給俺留點,俺家燈油快見底了,這熊油熬出來點燈亮堂!」
「下水啥時候掏啊?那熊心熊膽可是好東西,得好好收拾。」
「這麼多肉,一時半會兒吃不完,得趕緊用鹽腌上,不然這天兒,慢慢回暖了,容易壞。」
張屠夫一邊忙活,一邊抽空回應,聲音洪亮:
「都別急,人人有份。肥油?少不了,按戶分。下水?等剝完皮就拾掇。熊膽得小心摘,那是李醫生特意交代要留著的藥材。腌肉?等分完了各家自己回去腌,俺這隻管分割。」
巨大的熊皮終於被完整地剝離下來,攤在一旁。
像一塊巨大,不規則的黑褐色地毯。
沉重而滑膩,散發著濃烈的氣味。
接下來,就是更考驗力氣和刀工的分割環節。
張屠夫換上了那把厚重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砍骨刀。
他掂量了一下,瞄準熊後腿與軀幹連接的關節處,運足了腰背之力,猛地剁下!
「咔嚓!梆!」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聲音,讓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厚重的砍骨刀深深地嵌入關節縫隙。
「嘿!」
張屠夫吐氣開聲,雙臂肌肉賁起,用力一別一撬,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一條碩大無比,肌肉線條清晰的熊後腿便被硬生生卸了下來!
斷口處,白骨森森,肌肉纖維和脂肪層清晰可見。
「接住了!」
張屠夫對旁邊端著大木盆等待的婆娘喊道。
那婆娘趕緊和另一人合力,將那條比豬腿還粗壯幾分的熊後腿擡進盆裡,沉甸甸的肉壓得木盆吱呀作響。
「梆!梆梆!」
「咔嚓!嘎吱——」
富有節奏的砍剁聲和骨骼斷裂聲,開始在空地上持續不斷地響起,如同敲擊著一面原始的戰鼓,充滿了力量感和收穫的喜悅。
張屠夫刀法嫻熟,或砍或剁,或切或割,順著肌肉紋理和骨骼關節,將巨大的熊軀幹分解成一塊塊相對規整的肉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