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沒有任何承諾
那後背寬厚結實,隔著薄薄的褂子,能感覺到肌肉的紋理和滾燙的溫度。
她的手貼在那裡,沒有用力,隻是貼著,像是找到了一個該在的地方。
蘇清風感覺到了那隻手。
那隻手小小的,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卻又是那樣輕,那樣柔,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他的心狠狠顫了一下,扶著她後頸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把她更深地攬進懷裡。
唇上的力道也變了,不再是輕輕的試探,而是一種更深、更用力的廝磨,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融進這一個吻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鑽了出來,灑進院子裡一片清輝,又透過窗紙,在堂屋的地面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
遠處的狗不叫了,蛐蛐也歇了,整個西河屯都沉在深深的夜裡,隻有這間屋子裡,還亮著一點昏黃的燈。
王秀珍有些喘不過氣來,微微偏了偏頭,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她的臉頰滾燙,耳朵也燒得通紅,整個人像是剛從熱水裡撈出來似的,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蘇清風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還有些粗重。
他閉著眼,鼻尖全是她的味道。
不是香皂味,不是雪花膏味,就是她自己的味道,混著竈台的煙火氣、青草的氣息、還有一點點太陽曬過的暖意。那味道讓他覺得踏實,覺得安心,覺得這輩子無論走多遠,隻要還能聞見這味道,就能找回家來。
他的手還摟著她的腰,沒有鬆開。
她在他懷裡,小小的,軟軟的,讓他不敢用力,又捨不得放手。
「秀珍。」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
她沒應,隻是在他懷裡動了動,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蘇清風低頭看她,隻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和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耳垂。
那耳垂紅得幾乎透明,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又低下頭,在她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王秀珍低低地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擡起頭看他,眼睛裡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水汪汪的,亮晶晶的,映著燈光,像兩顆浸在泉水裡的黑石子。
蘇清風沒說話,隻是抱著她,穩穩地邁開步子,穿過堂屋,走進西屋。
她的房間。
屋裡沒點燈,但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得一地銀白。
靠牆那鋪新盤的炕上,鋪著乾淨的新席子。
炕沿上搭著她白天洗過沒收完的一件藍布褂子,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垂著。
蘇清風把她輕輕放在炕上。
她的頭髮散開了,烏壓壓鋪在舊枕頭上。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眉眼間的柔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點水光。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擡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那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蘇清風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低下頭,再一次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的吻是試探,是確認,是把憋了太久的話說出口;而這個吻,是回家,是歸宿,是把往後餘生的所有日子都揉進這一個吻裡。
月光靜靜照著。
月光靜靜地鋪滿了半鋪炕,像一匹銀灰色的薄綢。
王秀珍躺在那裡,呼吸還有些不勻,兇口微微起伏著,眼睛卻始終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她的手還貼在他臉側,粗糙的指腹輕輕蹭過他的眉骨、鼻樑、嘴唇,像是在用指尖一遍遍確認著什麼。
蘇清風握住那隻手,翻過來,低頭在她掌心印下一個吻。
那掌心布滿老繭,硬邦邦的,卻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雙手。
他鬆開她的手,直起身,擡手去解自己褂子上的盤扣。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褂子敞開,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汗衫,還有汗衫下隱約可見的、結實寬闊的兇膛。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深深淺淺的傷痕。
有早年打獵留下的,有上次被人圍攻打傷的,有新近添的。
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張無聲的地圖,記錄著他這些年的山高水長。
王秀珍的目光落在那些傷痕上,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擡起手,輕輕按在他心口那道最長的疤痕上,指尖顫抖著,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想替他分擔那些早已過去的疼。
蘇清風握住她那隻手,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再一次吻住了她。
這個吻比之前更深,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有心疼,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種「往後餘生都是你」的篤定。
他的唇從她唇上移開,慢慢向下,吻過她的下巴,吻過她的脖頸,吻過她鎖骨的凹陷處。
王秀珍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不自覺抓緊了他後背的汗衫。
那汗衫薄薄的,能感覺到底下肌肉的緊繃和滾燙的溫度。
「清風……」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蘇清風擡起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臉燒得通紅,眼睛裡水汪汪的,帶著慌亂,帶著期待,還有一種豁出去似的勇敢。
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他慢慢直起身,伸手去解她褂子的扣子。
第一顆。
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第二顆。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第三顆。
褂子敞開了,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領口磨出毛邊的舊汗衫。
月光照在她鎖骨上,照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蘇清風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那片皮膚,看著那件舊得不能再舊的汗衫,看著汗衫下隱約可見的、因為常年勞作而依然緊實的輪廓,忽然覺得喉頭髮緊,眼眶發酸。
這個女人。
這個他不在的日子裡,一個人扛起所有的女人。
這個他從未給過任何承諾,卻一直等著他的女人。
這個用一磚一瓦給他蓋起新家的女人。
「秀珍。」
他啞著嗓子叫她。
她看著他,眼睛裡也泛起了水光。
他低下頭,隔著那件舊汗衫,在她心口的位置輕輕印下一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