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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嫂子你別慌

  蘇清風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

  這陣子,自己的桃花運是不是太旺了些?

  許秋雅那滿是關切的眼神,還有嫂子、張文娟她們。

  以後的炕做大點兒。

  就像韋小寶那樣,一個床上多躺幾個。

  林大生坐在車前,熟練地揮動著馬鞭,「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雪地裡回蕩,馬車便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清風啊,這馬上天黑了,路可不好走,咱得小心著點。」林大生扯著嗓子,大聲說道。

  蘇清風探出頭,應道:「林叔,您放心,我拿手電筒照著前面,您就專心趕車。」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林立傑買的手電筒。

  這手電筒在屯子裡可是個稀罕物,林立傑為了打獵特意買回來。

  林大生也是怕天黑回來,所以就帶上了,交給了蘇清風。

  沒想到今天還真就派上用場了。

  沒多久,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照亮了前方被積雪覆蓋的道路。

  蘇清風緊緊握著手電筒,眼睛盯著路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危險。

  馬車在雪地裡艱難地前行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駛進了屯子。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在寒冷的雪夜裡顯得格外溫馨。

  蘇清風和林大生小心翼翼地把受傷的村民擡下了馬車,然後朝著各自的家走去。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呻吟,裹挾著寒氣的蘇清風側身擠進門縫,反手帶上了厚實的木頭門闆,把門外嘶吼的北風隔絕了大半。

  堂屋裡瀰漫著一股柴火灰燼和玉米面的混合氣味。

  「是清風嗎?」

  屋裡傳來王秀珍熟悉的問詢,聲音透過關著的窗紙,悶悶的。

  「嫂子,是我。」

  蘇清風應著,嗓子裡還帶著風雪的乾澀。

  他跺了跺腳上的破棉鞋,凍硬的雪塊窸窸窣窣掉在掃得還算乾淨的土地面上。

  「饅頭在蒸籠裡,俺剛熄火,應該還溫乎著。」王秀珍立刻交代道。

  「好的,嫂子。」蘇清風應著,聲音軟了些。

  他借著竈火裡最後一點微光,摸索著掀開竹編的大鍋蓋。

  一股濕熱的白氣瞬間撲了他一臉,帶著剛蒸熟的、粗糲但踏實的糧食香。

  蘇清風拿起一個比拳頭略小的雜麵饅頭,黃褐相間,有些粗糙喇手,但此刻在昏暗中卻顯得無比珍貴。

  他沒著急吃,端著盛了一個饅頭的粗陶海碗,輕輕推開屋門。

  屋裡的光景清晰起來。

  一盞煤油燈放在炕桌上,燈芯被挑得很短,光亮如豆,隻能勉強照亮炕頭一小片。

  蘇清雪正寫著作業,小火苗在它身旁安靜的看著她做作業。

  「哥,你回來了。」

  「嗯。」

  王秀珍坐在炕沿,手裡是一件打了不少補丁的舊棉襖,借著那點昏黃的光亮正在縫補,針尖快速地在布面穿梭,線繩拉得緊繃。

  「清風,咋樣了?」

  王秀珍擡起頭,放下手中的活計,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檢查哪裡缺了塊肉。

  「沒啥事兒。」蘇清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順勢在炕沿另一頭坐下。

  他拿起那個還有些燙手的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

  雜麵粗糙的口感混著發酵的微酸填滿了空癟到發疼的胃部,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在這份溫度下稍稍回暖。

  王秀珍看著他大口啃著乾巴巴的饅頭,心裡一陣發酸,起身要去給他倒碗熱水。

  蘇清風卻用空著的那隻手朝她輕輕揮了揮,含糊地說:「嫂子,別忙活了。」

  他用力咽下嘴裡有些發堵的饅頭,聲音壓低了些,「俺跟你說說今兒的事。」

  王秀珍重新坐下,離蘇清風近了些。

  蘇清風看著妹妹在呢,就小聲的說道:「嫂子,去你房間說吧。」

  王秀珍有些疑惑地跟著蘇清風來到了她的房間。

  坐在炕上,等著王秀珍。

  「今天出什麼大事了?這麼神神秘秘的,還要避開雪丫頭。」

  「本想著就是去討個說法,把趙麻子換了,讓林叔重新當個稱職的隊長,帶著大夥兒能喘口氣……哪成想……」

  蘇清風的敘述從人群聚集、林大生的振臂高呼開始,講王友源書記的出現和承諾,講起林大生控訴趙麻子的罪狀時,王秀珍還能跟著點頭,臉上露出解氣的神色。

  然而,當講到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他們想拖延時間」,尤其是描述「那磚頭像顆出膛的炮彈,砸在王書記頭上,血呼啦一下就染紅雪地」時。

  王秀珍倒吸一口冷氣,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瞬間瞪圓了,瞳孔裡映著跳躍的燈火,盛滿了巨大的驚恐。

  「天老爺啊!」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怕驚醒噩夢。

  「這……這……這不是往死裡作嗎?砸公社書記?這得是多大的罪過!要吃槍子兒的啊!」

  她一把抓住蘇清風的胳膊,棉襖下的手臂肌肉是緊繃的。

  她彷彿已經看見了冰冷的鐐銬和黑洞洞的槍口,而她的清風就站在中間。

  蘇清風感受到嫂子指尖傳來的冰涼和顫抖,心裡也不好受。

  但他接下來說的,更是讓王秀珍渾身冰涼。

  「俺沒忍住,把肖達強那狗東西按在地上了,狠狠扇了他幾個大耳刮子!」

  煤油燈的火苗「噗」地跳動了一下,光暈在王秀珍煞白的臉上劇烈地晃動。

  「啥?」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識到什麼。

  生怕蘇清雪聽到,壓低了嗓子,帶著哭腔,「你瘋魔了?清風!那是武裝部長!是官兒啊!你打他?這……這不是往老虎屁股上捅刀子嗎!」

  她鬆開蘇清風的胳膊,氣得、怕得渾身哆嗦,攥起沒什麼力氣的拳頭,狠狠砸向蘇清風的兇口,「你個虎犢子!你作死啊!俺咋跟你說的?讓你別衝動,別惹事!你咋就不聽?你是想把俺和清雪都嚇死還是咋的?」

  拳頭砸在蘇清風厚實的棉襖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驚懼無助的發洩。

  她一邊捶打,一邊急促地低聲控訴:「扇人家耳光?清風啊,你是嫌命長啊!那是多大的官兒?你今天逞這英雄,回頭呢?肖達強是啥人?那就是一條毒蛇!他能咽下這口氣?他後面那些民兵,還有孫有良,那都是能吃人的主兒!往後……往後咱這日子還有安生嗎?他們還不定得咋磋磨咱呢……」

  王秀珍越說越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滴在手背上,也洇濕了蘇清風肩頭的粗布棉襖。

  蘇清風任由嫂子捶打發洩,那幾下對他來說不疼不癢,但看著她焦急落淚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揪了一下。

  直到她發洩得累了,喘息著,他才伸出有些粗糙但溫熱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試圖安撫。

  「嫂子,別怕,」蘇清風的聲音很穩,透著一股子難得的冷靜,「沒事的。俺打了肖達強不假,可那也是那老小子活該!他仗著官身,就想著把俺們往死裡整,不鎮住他,後面更麻煩!」

  他頓了頓,看著嫂子淚眼朦朧中透出的疑惑,繼續道:「而且,你猜後來咋了?王友源書記醒了!他雖然頭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可那腦子比誰都清醒!他一眼就看穿了肖達強那點鬼把戲,想踩著他這個書記上位當功臣呢!王書記當場就把他撅回去了,勒令肖達強把民兵都撤了,還說今天這事兒『就當沒發生』!」

  王秀珍的眼淚掛在腮邊,一時忘了再往下流。

  「啊?王書記……醒來了?他……他沒計較磚頭的事兒?還……還讓肖達強走?」這消息反轉得太快,她有點跟不上。

  「嗯!」

  蘇清風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點「解氣」的笑,「王書記是明白人,知道咱們不是存心鬧事的。他當場就答應了,讓咱西河屯自己選個隊長,大隊那邊他會打招呼!那趙麻子,絕對撤掉!」

  提到這個,王秀珍臉上才顯出一點喜色和期盼。

  但憂慮很快又壓了上來:「那……那肖達強……」

  「肖達強?」蘇清風鼻腔裡哼了一聲,「他現在可顧不上俺了。王書記那會兒,雖然傷得重,可眼神利著呢!他差點被砸死,你說他醒了第一個要找誰算賬?肖達強今天這麼一鬧,想踩著書記往上爬,他那點心思全暴露了!王書記能放過他?估計肖達強現在正焦頭爛額,想著咋樣保住他那身皮子呢!」

  蘇清風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

  「他沒心思也騰不出手來對付俺們,至少在王書記收拾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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