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他幹了什麼?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鋪著錦緞被褥的床榻上。
元老翻了個身,頭痛欲裂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青紗帳頂,綉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絕非他在桃源居住慣的簡樸客房。
「嘶——」
他扶著額頭坐起身,環顧四周。
房間陳設雅緻,紫檀木的桌椅擦拭得鋥亮,牆角擺著一架插滿時令鮮花的青瓷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元老懵住了。
「這是哪兒?」
他喃喃自語,腦子裡一片混沌。
他隻記得昨日在桃源居喝了不少江丫頭釀的酒,滋味醇美,越喝越上頭,後來似乎還和誰聊了幾句?
又好像說了些什麼重要的話?
可具體是什麼,怎麼也想不起來,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模糊不清。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便踉蹌了一下,宿醉的眩暈感依舊未消。
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個穿著青色丫鬟衣裳的姑娘端著銅盆布巾乾淨的衣裳走進來。
見他醒了,福身行禮:「老爺子,您醒了?」
元老愣了愣,看著眼前陌生的丫鬟,越發困惑。
「你們是誰?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回老爺子,這裡是沈大人的府邸呀。」
其中一個丫鬟柔聲答道,「昨日是沈大人親自把您扶回來的,還特意吩咐我們好生照顧您。」
「沈大人?沈庭安?」元老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外孫的府邸?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在桃源居嗎?
不!他要回桃源居!
怎麼一覺醒來就到了外孫家,難道是喝醉了之後不小心走丟,被外孫給撿回來了?
嗚嗚嗚。
他不要沈庭安,他要江茉!!
「老爺子,您先洗漱更衣,奴婢這就去稟報大人。」
丫鬟將衣裳放在一旁的梳妝台上,退了出去。
元老洗完臉,換上丫鬟送來的乾淨衣物,依舊一頭霧水。
沈正澤推門進來,見他氣色好了些,端詳道:「外公,您醒了?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庭安,你快告訴我,我怎麼會在你這兒?」
元老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問:「昨日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沈正澤看著外公一臉茫然的模樣,便知他是喝斷片了。
想起昨日外公在桃源居的所作所為,尤其是當著眾人的面撮合自己和江茉的話。
沈正澤:「……」
他斟酌著語氣道:「您昨日在桃源居喝多了,有些失態,我便把您接回府中歇息了。」
「失態?我怎麼失態了?」
元老追問不休,「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或者做了什麼出格的事?」
老天爺嘞!
他該不會做了什麼醜事吧?
沈正澤遲疑。
昨日的話實在太過直白,若是告訴外公,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動靜。
於是含糊其辭道:「也沒什麼,就是喝多了有些吵鬧,您不必放在心上。」
元老見外孫不肯細說,心中越發疑惑,知道再追問下去,沈正澤多半不會如實相告,這個外孫一向是個悶葫蘆。
他摸了摸依舊有些發脹的腦袋,心想或許今日去了桃源居,看到熟悉的人和物,就能想起些什麼。
元老當下便說:「那你今日跟我再去趟桃源居,好好謝謝人家。」
他琢磨自己酒品一向不錯,應當沒什麼大事。
用過早膳在花園溜了一番,兩人才乘坐馬車來到桃源居。
正是上午,桃源居內已經坐了不少食客,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面而來,與沈府的清冷截然不同。
元老剛一進門,便下意識地朝著平日裡常坐的靠窗位置走去,可剛走兩步,就看到鳶尾端著一個托盤從身邊經過。
「鳶尾丫頭!」元老笑著招呼,往日裡這丫頭對自己還算熱絡,每次見了都會主動問好,還會給自己添茶倒水。
可今日鳶尾聽到他的聲音,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腳步都沒停,徑直朝著另一桌走去,彷彿沒聽見他的招呼一般。
元老愣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是咋了?
鳶尾怎麼對自己這般冷淡?
難道是自己昨日做了什麼得罪她的事?
他心中疑惑更甚,快步跟上鳶尾,在她放下托盤轉身的時候再次開口。
「鳶尾丫頭,你怎麼不理我?是不是我昨日喝多了,說了什麼衝撞你的話?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鳶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莫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語。
難不成這人喝斷片了?
昨日才說過的事情轉頭就忘?
梅花釀又不是白酒,也能忘事?酒量這麼差啊。
「老爺子,您還知道自己昨日喝多了呀?」
鳶尾語氣算不上好,帶著幾分疏離。
「您昨日可真是威風得很呢,把我們桃源居鬧得沸沸揚揚。」
「鬧得沸沸揚揚?」
元老心裡咯噔一下,越發不安。
「我到底做了什麼?鳶尾丫頭,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啊!我這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自己一把年紀了,能鬧出什麼風浪?
他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愣是腦子空空啥都沒有。
沈正澤站在一旁,看著外公急切的模樣,想要開口阻攔,又覺得讓外公知道真相也好,免得日後再喝多失態。
鳶尾看了一眼沈正澤,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便也不再隱瞞,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老爺子,您昨日喝得酩酊大醉,不僅抱著我們店裡的桌腿不肯走,還當著滿堂食客的面,對著我們家姑娘說……說讓沈大人好好待她,還說兩人般配得很呢!」
「什麼?!」
元老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震驚,彷彿聽到天方夜譚,「我……我真的說了這話?」
「千真萬確!」鳶尾用力點頭,「當時滿堂的食客都聽到了,紛紛起鬨,把我們家姑娘羞得都快找個地縫鑽進去了。要不是沈大人及時把您帶走,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呢!」
鳶尾:「您還說,要留在桃源居,因為我們家姑娘手藝好、心也好,非要撮合她和沈大人。老爺子,您這醉話可說得夠直白的,我們家姑娘長這麼大,還從沒被人這麼當眾打趣過呢!」
隨著鳶尾的敘述,元老腦子裡彷彿有碎片在慢慢拼湊。
他隱約想起自己似乎確實說了些關於江丫頭和庭安的話,還引起了一片鬨笑。
隻是當時醉意沉沉,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如今清醒過來,聽到鳶尾的描述,元老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這真是我所說?」
元老嗓音有些發顫。
他活了這麼大年紀,一向注重體面,沒想到昨日竟會做出如此失態之事,還說出這般不知輕重的話來,不僅丟了自己的臉,還連累了江丫頭。
「當然是您說的,那麼多人都可以作證呢!」鳶尾撇了撇嘴,「我們家姑娘性子素來沉穩,昨日被您鬧得回到後院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元老又是愧疚又是尷尬,連連擺手。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我……我真是喝糊塗了!江丫頭是個好姑娘,我怎麼能說出這般唐突的話來,真是對不住她!」
他扭頭看自家外孫,劈頭蓋臉呵斥道:「你怎麼不攔著我!」
不管!都是沈庭安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