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寧寧回來啦
皇帝在一些小事情上還是比較縱容枕邊人的。
剛因為一些糕點跟女兒鬧了不愉快,他不想再因為這些跟枕邊人鬧不愉快。
左右不過是一些糕點,貴妃想吃,那就多給她吧。
他正想擺擺手,讓李公公把這些糕點拿去給貴妃。
李公公傻了眼。
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欲言又止地多勸了句:「陛下,當真不嘗一嘗?」
可千萬別等他拿走了,陛下又想吃了,非要再去江州買一次。
當奴才的累點倒沒關係,隻是這來回折騰實在費勁兒。
皇帝猶豫一瞬,目光盯著那個裝糕點的盒子看了好幾秒,原本不再打算吃的心,又有些蠢蠢欲動。
說到底,心裡終歸是好奇著。
「我就吃一塊,剩下的你拿去給貴妃。」他沉吟道。
李公公歡天喜地地把糕點盒子打開,露出裡面分開的格子。
五種小點心分門別類地放在格子裡,個頭都不大,反而很可愛精緻,還有小木片上面寫了每種點心的名字,字體也很漂亮。
能把那樣小的字寫成工整俊秀的簪花小楷,此人在書法上的造詣定然極高。
李公公看了看那五種點心,問皇帝:「陛下,要吃哪一種?」
皇帝掃了一眼:「那個花生曲奇吧。」
心裡又暗忖:這名兒取的,都奇奇怪怪的。
李公公連忙命人拿來碗碟,取了一塊,伺候皇帝入口。
瓷碟裡的花生曲奇約莫銅闆大小,邊緣烤得微微泛著金褐,像裹了層薄脆的琥珀邊,咬開的斷面能看見細碎的花生仁嵌在餅身裡,顆顆飽滿,還沾著些若隱若現的糖霜。
黃油的醇厚香氣從口中漫開,牙齒咬到花生碎的脆感,沙沙的帶著堅果特有的油潤,甜意來得溫和,不齁不膩,隻在舌尖留下淡淡的奶香與花生的焦香。
皇帝細細嚼著,原本隻是好奇的心思漸漸沉了下來。
這糕點竟比禦膳房那些精工細作的點心多了份家常的妥帖,酥鬆的口感落在唇齒間,不費力氣便能嚼碎,連帶著方才因女兒鬧脾氣的煩悶,也跟著化在了這甜香裡。
他擡眼掃了眼盒子裡剩下的曲奇,指尖不自覺在碟沿蹭了蹭。
「這味兒……」
李公公忙問:「這味兒如何?」
皇帝喉結輕滾:「是比宮裡的點心多了些新意。」
難怪他家一大一小都惦記著。
沒吃過的東西,能不惦記嗎?
李公公小心遞上茶盞,「陛下慢些吃,配口茶更舒坦。」
皇帝接過茶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那半塊曲奇上,心裡悄悄鬆了些。
「吃都吃了,其他幾樣不如陛下也嘗嘗?」
皇帝指尖頓了頓,目光掃過盒子裡剩下的幾格點心,方才被花生曲奇勾起來的食慾還沒散。
他順著李公公的話點了頭:「也好,每樣取一小塊來。」
最先遞到面前的是蜂蜜小餅乾。
小餅乾很薄一層,湊近還能聞到清甜的蜜香。
皇帝咬下一口,糖霜在舌尖化開微甜,接著是餅乾的韌脆,不是曲奇那種鬆脆,而是咔嚓咔嚓,咬起來那叫一個帶勁兒。
蜂蜜的香氣裹著麥香在嘴裡漫開,甜得溫潤,如春日裡曬過太陽的花蜜,連喉嚨都覺得舒服。
他挑眉:「這個也不錯。」
沒有甜的膩人,他這個不愛吃甜的人也能多吃上幾塊。
李公公見他喜歡,笑著應聲,同時放蜂蜜小麻花的碟盞已遞上前。
麻花做得纖細,扭成小巧的花形,表面裹著晶亮的蜜釉,還沾著幾粒白芝麻。
皇帝捏起一根,隻覺入手輕巧,咬下去卻帶著意外的脆勁,咔哧一聲,蜜釉的甜芝麻的香和麵糰的鹹香混在一起,越嚼越有滋味。
他忍不住多嚼了兩口:「把甜鹹配得這樣巧,比禦膳房那些光甜不鹹的糕點,多了層嚼頭。」
隨後是桃酥和蔥香小酥餅,味道都極好。
一圈吃下來,竟然沒有一個味道是令他討厭的。
皇帝十分詫異。
這老闆確實是個會的,這盒子點心,簡直男女通殺,剛好卡在一個恰到好處的點上,讓很多人都喜歡。
李公公在旁看得眉開眼笑。
「剩下這些,陛下還要給貴妃娘娘送去嗎?」
他猜陛下現在肯定捨不得了。
皇帝皺眉,「你總共買了多少?」
「奴才帶回來三個食盒,一盒三層,除了糕點盒子還有糖果,糕點總共四盒。」
皇帝:「買少了。」
李公公:「……」
他心中一動,「陛下若是喜歡,往後奴才讓禦膳房吃一些品品,看能不能做出來,保準天天讓您吃上。」
皇帝投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說的不錯。
禦膳房即便本來不會做這些點心,吃上幾口學總能學出來吧,一個個都出身禦膳世家,那張嘴閉上眼睛都能嘗出一道菜裡十幾種調料,不信學不會。
「那你分一半給點心局,讓他們做。」皇帝下令。
李公公不敢耽擱,當即便分了半盒親自送到點心局。
禦廚們見是陛下欽點送來的點心,還特意吩咐要仿製,一個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圍著食盒恭恭敬敬打開。
點心局總庖姓王。
王庖長先拿起一枚花生曲奇,湊在鼻尖細嗅,又用指尖輕輕掐了點餅渣撚開,眸子裡有光亮一閃而過。
他做點心這麼多年,這個花生曲奇,一聞就知道是頂頂好的!
做這些點心的必定是一位頂級大廚!
王庖長取來瓷盤,將曲奇掰成碎末,「你們看這捏碎粉這樣細,宮裡做點心從沒有這樣的口感。」
王庖長驚嘆不已,又有些自愧不如。
另一位劉禦廚拿著蜂蜜小餅乾反覆查看,還舔了舔表面的糖霜仔細品。
「蜜香很純,可餅乾的韌脆勁兒不知如何做出來的。」
當下糕點大都是蒸點,既然是蒸點,就不會酥脆,口感也是軟綿綿的,與這個蜂蜜小餅簡直背道而馳。
他們敢肯定對方絕對不是蒸出來的,可是除了蒸,還能用什麼法子?
折騰大半天,點心局的案子上擺了十幾盤試做的成品,沒有一樣能比得上原品,味道更是不如十分之一。
王庖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李公公苦笑道:「李公公,不是奴才們不用心,這點心用料看著尋常,可做法用料,都和宮裡的路數完全不一樣,咱們嘗著味道好,真要仿竟連門都摸不著。」
李公公恨鐵不成鋼。
「點心局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能成的嗎?」
他也沒了轍,隻能嘆口氣:「陛下還等著你們的消息呢,再仔細琢磨琢磨,哪怕先做出一樣也好啊!」
禦廚們面面相覷,隻能又拿起原品,從頭開始一點點拆解味道。
這一琢磨就是兩日過去,宋嘉寧已經到了江州碼頭。
清晨的陽光照在腳下,宋嘉寧從船上跳下來,看見熟悉的地方,心情十分美好。
馬上就要見到姐姐啦!
「是你呀!」身後突然傳來喊聲。
宋嘉寧腳步一頓,扭頭往後面看。
許小寶穿著乾淨的細布衣裳,噔噔噔跑過來,眼中滿是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這一大早的,來碼頭幹什麼呢?
幸好他眼力好,一下船就看到了。
宋嘉寧撇他一眼:「我在做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說完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別擋著她的路,她還要早點見到姐姐呢。
姐姐看見她一定也非常開心!
許小寶跟在後面,連忙說:「你是不是要去桃源居找江老闆?正好我也要去,咱們一起吧!」
宋嘉寧無所謂,任由他在身後跟著。
許小寶是個話多的,見她不理自己,又湊上來問:「你怎麼不說話呀?」
「我見過你好幾次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之前聽漂亮姐姐喊你寧寧,你是叫寧寧嗎?」
「那我以後也叫你寧寧好不好呀?」
「我一個人說話好無聊啊,你陪我聊會兒嘛?」
宋嘉寧冷不丁停住步子,轉頭看向他,皺著眉道:「你話怎麼這樣多?」
許小寶隻好捂住嘴巴,一雙眼睛滴溜溜轉。
嗚,被嫌棄了。
兩小隻加一個大宋硯來到桃源居,發現桃源居已經煥然一新。
宋嘉寧看門口沒人,跨進大堂中,好奇四下張望。
先前略顯陳舊的木桌木椅,換成了打磨得光亮的新桌椅,窗檯還擺著那個青瓷花瓶,插著兩枝新鮮的梅花,牆上的舊畫都換成了江茉親手寫的簪花小楷詩句。
整個大堂亮堂又雅緻,比之前的大了有一倍。
「這……」宋嘉寧眼底滿是詫異,轉頭看向身後的許小寶,「桃源居怎麼變樣了?」
許小寶也踮著腳四處打量,撓了撓頭。
「我也過完年第一回來,竟變得這麼好看了!許是江老闆翻新了吧?」
鳶尾聽見大堂有動靜,放下手裡的活兒,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明日才是正月十六,客官來早了哦,今日不做菜的!」
「鳶尾!」宋嘉寧興奮道。
鳶尾愕然。
是她幻聽了嗎?她怎麼好像聽見寧寧的聲音了?
那個宋家人不是說寧寧不回來了嗎?
鳶尾擡頭一看,見宋嘉寧站在大堂中央,身後跟著宋硯,手裡還拎著包袱,當即愣在原地,手裡的抹布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一下就高興壞了。
「寧寧?你……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
不是說不回來了嗎?
害得她難過了好幾個時辰呢。
話沒說完,鳶尾就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宋嘉寧的手,指尖觸到小姑娘溫熱的掌心,才敢相信這不是幻覺。
「路上冷不冷?你家來買點心的那個人說你不回來了,我和老闆還當真了。」
宋嘉寧笑著搖頭,指了指身後的宋硯。
「我想姐姐了,就跟宋硯一起回來啦!路上坐的船很穩,一點都不冷。對了,姐姐呢?我怎麼沒看見她?」
她踮起腳尖朝後院的方向探頭探腦。
「老闆在後面小廚房呢!」
鳶尾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伴隨江茉的詢問。
「是寧寧嗎?」
她好像聽見寧寧的聲音了。
鳶尾趕緊讓開身。
江茉系著乾淨的青布圍裙,手中盤子裡還放著幾塊剛捏好的麵糰。
看見宋嘉寧,她腳步猛地一頓。
「寧寧?」
「姐姐!」宋嘉寧掙開鳶尾的手,朝著江茉跑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圍裙上,「我回來啦!我好想你啊!」
江茉放下瓷盤,輕輕拍著她的背,「回來就好。怎麼不提前讓人捎個信?我好去碼頭接你。」
「我想給姐姐驚喜嘛!」
宋嘉寧仰起頭,看江茉眼中滿是欣喜,又補充道:「宋硯說路上快,我就想著不用麻煩,我們自己就回來了。」
一旁的許小寶湊過來,看著江茉笑道:「漂亮姐姐,桃源居怎麼變得這麼好看,還變得好大啊。」
江茉溫聲道:「趁著過年休沐,便請人重新修繕了一下,明日才開始待客。」
許小寶一張小臉刷的就垮下來。
啊啊啊啊明日才開始待客?
那他今日豈不是白來了?
吃不到漂亮姐姐做的飯啊,連糖葫蘆都沒有。
今天是不開森的一天!
宋硯走上前,對著江茉拱手道:「江老闆,此次帶小姐回來,叨擾了。」
「客氣了。」江茉笑著擺手,「快坐下休息,鳶尾,上點茶來。」
鳶尾應了聲,轉身去廚房端茶,還不忘小聲跟宋嘉寧嘀咕。
「你這次回來可是來對了,老闆又做了新吃食呢!」
「什麼新吃食?」宋嘉寧精神一振,「我要去看看!」
江茉就隨她去了。
許小寶見狀也蹦蹦跳跳跟在後頭。
以往他和娘親一起來,娘親都不許他亂跑,他可是沒機會進廚房的。
等會兒……
丸辣!!!
他來桃源居好像忘記跟娘親說啦QAQ!!
宋硯在大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牆上江茉寫的簪花小楷上,字跡娟秀又不失力道,相當養眼。
江茉再過來時,他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給江茉。
「江老闆,這是我們老爺夫人請我轉交您的,小姐在江州的日子,還請江老闆多費心。」
「這是自然,寧寧也是我徒弟。」
江茉接過信封,沒有立即打開看,而是放在手邊,同宋硯聊了幾句年過的好不好。
宋硯一臉苦澀。
年過的好不好?
當然不好,他做夢總夢見江茉做的美食,饞醒又是一場空,可難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