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這不是故意害朕嗎
這人面色很白,身上穿著棕褐色綢緞做的衣裳,手中還抱著一個手爐,身後跟著一名僕從。
看見桃源居終於開門了,他幾乎喜極而泣。
「開門了,終於開門了!」
李公公那叫一個激動啊,他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半個月,每日都來看,生怕錯過了江茉。
隻是他運氣不太好,桃源居雖然在修繕,每次他過來都是江茉剛離開或者還沒來的時候,怎麼也等不到。
今日老天爺可算是眷顧他一回了,等他回到京城一定燒香拜拜佛。
鳶尾看李公公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什麼時候見過,眼神露出疑惑:「您是?」
「奴才是宋家人,我家小小姐名喚宋嘉寧。」
李公公剛開一個頭,鳶尾便露出驚喜的表情:「原來是寧寧家的人啊,快請進請進。」
她讓開道路,將李公公迎進去。
「眼見過完年了,怎麼不見嘉寧跟你一起來呢?」
李公公心中一凜,他是心裡希望小公主不要再離開皇宮了,不然他每日都要面對陛下的冷氣,於是他委婉道:「我家小小姐不一定過來。」
鳶尾愣了:「不來了啊?」
畢竟在一起玩了這麼久,她心中有些失落。
明明走的時候說好了會回來,怎麼就不來了呢?
她很快打起精神,「那您過來是?」
「我來是想找江老闆再買些點心,我家小小姐很愛吃江老闆做的糕點,非鬧著要呢。」
李公公私下打量著剛修繕完的飯館。
比之前大了不少,視野上就很開闊,兩邊都是打制的桌椅,用竹簾細心地隔開,另一側還有一條通往後院的小門,都用紅木包了邊,看起來雅緻得很。
空餘的牆面上還掛了幾幅字畫,字是娟秀的簪花小楷,瞧著便賞心悅目,一眼就能看出定然是出自書法大家之手。
日日跟在陛下身邊,李公公也接受了不少熏陶,認得很多書法家的字,看到這副絕美的字不禁出口誇讚:「好字!」
鳶尾心裡頭聽著高興,開口說:「這是我們老闆寫的,好看吧?」
李公公微微吃驚:「是江老闆寫的?」
「那當然,不然我們去哪裡找這麼好的一副字?」
放眼整個江州,都沒幾個人真正識字,更不要說能寫出這樣好看的字了。
要她說,姑娘即便不開飯館,去街上靠賣字也能賺不少銀子呢。
「誰來了?」
江茉從後院走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塊布,正擦拭手上的水珠,擦完隨手搭在旁邊的架子上。
鳶尾忙道:「姑娘,這位是宋家的人,說寧寧不回來了,想吃您的糕點,專程來買糕點的。」
李公公臉上堆滿笑容。
「是啊江老闆,我家小小姐就非要吃您做的糕點,這不,我年前就從京城趕過來了,誰知您關門休沐,左等右等,好歹算是把您給等到了呀。」
江茉聽了,動作一頓:「寧寧親口說她不回來了?可有書信帶給我?」
李公公不知宋嘉寧有多麼重視江茉,惋惜地搖搖頭:「我們小小姐沒有書信帶給您。」
江茉沉默片刻:「要糕點也簡單,你稍等片刻便是。」
李公公可盼這一天太久了,連連點頭,目送江茉去了後院。
不多時,一陣烘培的甜香從後院飄出,瀰漫了整個大堂。
李公公狠狠吸了口氣,又想起之前在桃源居吃的那頓飯。
麻婆豆腐,小酥肉,他忍不住口齒生津,咕嚕咽了口口水,眼巴巴擡頭看著後院方向。
雖說還未到正月十六,不知自己開口提,江老闆會不會格外給他做一頓飯?
這樣想了,在江茉拎著兩個幾個食盒出來時李公公也確實問了。
不料江茉神色為難,「怕是要讓您失望了,眼下桃源居沒有什麼青菜也沒有肉。」
李公公臉上的期待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他語氣都有些勉強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這些糕點多少銀子,我結給你。」
正要拿錢袋,卻被江茉攔住了。
「我與寧寧相識一場,還算投緣,這些糕點不值什麼錢,全當我送給她的。」
她堅持如此,李公公便不再勉強。
「我今日立即啟程回京,江老闆有緣再會。」
江茉頷首,「一路順利。」
李公公拎著幾個食盒片刻不敢停歇地往京城趕,生怕這些糕點不耐放路上壞掉。
而皇宮門口已經開始上演依依惜別。
皇帝萬分不舍送自己的小女兒上馬車。
「你說說你,皇宮哪裡不好了,你非要去江州,江州有什麼好啊,有宮裡住著舒服嗎,有這麼多人陪你玩嗎,有父皇嗎?」
宋嘉寧闆著小臉。
她已經半個月沒有吃到姐姐做的飯了。
宮中的飯食精美歸精美,就是沒有那麼香,沒有那麼好吃。
還有父皇說派人去江州給她買糕點買糖果,人去了半個月,也不知是不是還在,愣是沒有見人回來。
有這個等的功夫,她自己出發早就到江州了。
想到父皇終究是疼她的,宋嘉寧臉色緩了緩,學著母妃安慰她那樣安慰父皇。
「父皇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等寧寧學會了怎麼做更多好吃的,回來第一個做給父皇吃。」
皇帝感動的不行。
他的小寶貝還是第一個想著他的,不枉他這樣疼她。
「那你路上千萬別委屈自己。」皇帝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他實在不知道女兒怎麼想的,不樂意呆在宮裡就算了,他說派禦林軍一路護送她過去,她也不願意,甚至不想暴露公主的身份,就這樣拿著個小包袱和銀票,身邊跟著宋硯。
他放心不下,想讓貴妃派青禾跟著,宋嘉寧也不願意,非說自己就很好,多了人反而不自在。
皇帝就納悶了。
宋嘉寧從小就是被伺候著長大的,怎麼回了一趟外祖家就不愛讓人跟著了呢。
「父皇放心。」宋嘉寧沉住氣安撫他。
見皇帝還是不肯撒手,她終於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皇帝身後的母妃。
謝靈雪:「……」
她蹙著眉毛,走上前把皇帝從馬車跟前擠開,幫宋嘉寧捋了額角被摸亂的髮絲,又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口。
「走吧。」謝靈雪溫柔道。
宋嘉寧直接鑽進馬車裡,宋硯甩起馬鞭抽在馬屁股上,馬兒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奔跑起來。
「誒!」皇帝挽回的手還在半空停著,馬車已經給他揚了一堆飛起的灰塵。
他扭頭,有些哀怨,「朕還有話要跟寧寧說呢。」
謝靈雪微笑,「等寧寧回來再講吧。」
皇帝欲言又止,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是沒忍住問出來:「你就這麼放心寧寧自己一個人?」
寧寧不過才七歲,不在跟前他都放心不下。
「臣妾七歲的時候,爹爹都把臣妾自己放在書院讀書了,讓寧寧自己在外面歷練一番也是好的。」謝靈雪不以為意。
「這麼小的孩子,歷練什麼。」皇帝負手而立,對貴妃的教養方式頗有微詞。
他七歲的時候,連皇宮大門都沒出去過,不是一樣好好的,書也讀了,道理也明白了。
他親自教導女兒,能讓女兒少走好幾年彎路呢,不比她自己在外頭碰壁強多了?
「陛下的意思是,臣妾父親教養臣妾的方式錯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朕不是那個意思。」
謝靈雪就笑笑,不說話。
兩人正要回宮,宮門處忽然又行駛來一架馬車,快馬飛奔到他們面前,小廝勒緊韁繩。
李公公從車上跳了下來,正要往宮門處跑,迎面就對上一身威嚴的皇帝。
他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下行禮。
「陛下,奴才回來了。」
皇帝:「……」
他真是服了。
女兒不走他不回,女兒前腳走他後腳就回來了。
現在回來有什麼用,人都不在皇宮了。
皇帝冷冷瞥他一眼,甩袖大步流星地離開。
李公公遲遲沒聽見皇帝讓自己起身,不明所以地擡眸,隻對上貴妃淡淡的眼神。
旁邊伺候的宮人都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等皇帝和貴妃走了之後,青禾才落後下來,將李公公從地上扶起來。
「你這回來的也太慢了,公主都走了。」
李公公:「???」
公主走了?
公主去哪兒了?
他一臉茫然。
好像自己走了半個月就發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公主去江州了。」青禾嘆了口氣,「我看陛下心情不太好,你在跟前伺候著小心些。」
李公公:「!!!」
公主又去江州了?
他眼前一黑。
自己豈不是白白等了半個月。
幾個小宮女從馬車中拿出那些食盒,靜靜等候在一旁。
「李公公,青禾姐姐,這些糕點……」
李公公沉痛道:「你們隨便分一分吧。」
既然公主已經不在皇宮了,這些民間的糕點便沒了用處,陛下和貴妃娘娘自然有禦膳房伺候著。
這兩位主可不像小公主那般挑嘴。
幾個小宮女面面相覷,正不知道該拿這些糕點怎麼辦的時候,宮門內小太監匆匆跑了出來。
「李公公,您帶回來的糕點呢?」
李公公怔愣,「在這兒呢,怎麼了?」
「陛下要嘗嘗。」小太監瞧見那幾個宮女手裡的糕點,眼神一亮,直接就跑過去拿。
「啊?」李公公一時沒反應過來。
陛下可是向來不愛吃糕點這些東西的啊。
他還沒想到說什麼,宮門又跑出一個宮女,青禾一眼就認出是伺候在貴妃娘娘身邊的人。
宮女屈膝,「青禾姐姐,娘娘說想吃李公公帶回來的糕點,讓全送她那邊去,一塊也不許分給旁人。」
青禾:「……」
就這麼巧?
陛下和娘娘都想吃?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冷不丁就竄出那日在桃源居吃到的羊蠍子。
那叫一個入味兒那叫一個香!
其實她是有點羨慕宋硯的,能跟在小公主身邊,豈不是日日都能吃到如此美食?
青禾朝拎著食盒的宮女揮手,「走吧,跟我回娘娘宮中。」
李公公眼疾手快將人攔下。
「等會兒,陛下也想吃,總得分上一些給陛下吧。」
哪有全讓貴妃娘娘獨吞的道理?
青禾不卑不亢,「娘娘說了,一塊也不許分給旁人。」
她加重了後半句話。
李公公:「……」
他硬著頭皮,「不行,反正娘娘也不知道買了多少,我要回陛下身邊,你總得讓我有所交代吧。」
哪怕是一盒也行啊。
青禾往左他也往左,青禾往右他往右。
最後沒辦法,青禾分了一盒糕點和糖罐給李公公。
李公公放下心來。
自己總算跟陛下有所交代了。
拎著糕點來到禦書房,皇帝正拿著硃筆批摺子。
聽見動靜眼都不擡,「放下吧。」
李公公把糕點放下,又跪下請罪。
「陛下,是奴才來晚了,才讓小公主走掉,您罰奴才吧。」
皇帝漫不經心,「江州一去一回不過四日,你為何去了十幾日?」
「桃源居的江老闆過年休沐,一直到正月十六才開門待客,奴才也是半路捉到人的。」
還是走了小公主熟人的關係,不然也得和那些食客一樣被拒之門外。
「你且說說,那位江老闆如何?」皇帝繼續問。
他倒是想聽聽,什麼樣的女子能把他眼界高的女兒迷成這樣,過個年人在皇宮,魂兒都飛到江州去了。
李公公下意識道:「江老闆十分貌美。」
皇帝眯了眯眼。
李公公:「她戴著面紗,根據奴才打聽到的,她似乎面有殘疾,不宜見人,但一手好廚藝,無人能比。」
「好一個無人能比!」皇帝才不信。
李公公聽出他語氣不屑,冷汗都快冒出來了,靈光一動。
「這糕點也是江老闆做的,陛下嘗嘗不就知道了?」
皇帝讓他把糕點拿過來也是正有此意。
「你千裡迢迢去一趟,就帶回來一盒?」
「本還有很多的,趕巧了貴妃娘娘也想吃,還說一塊都不許分給旁人,這可是奴才從青禾手裡搶下來的。」李公公有點邀功的意思。
皇帝一聽,伸出去的手就縮了回來。
「貴妃說一塊都不許分出去,你還拿了一盒子過來?」
這不是故意害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