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眉毛咋突然擰起來了呢?
後院廂房的窗半開著,風裹著極霸道的香氣鑽進來。
元老愣是被這香味兒從夢裡喊醒了,鼻尖動了動被勾著轉了向。
好香啊。
說不清的炭火肉香混著辛香,像隻撓人的小爪子,順著鼻腔直往心裡鑽。
他原本還淡著眉眼,喉結不受控地滾了滾,手指捏著被褥的力道都重了幾分。
這味道……好像比烤鴨還勾人!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一聲,舌尖下意識泛起津液,唇齒間都空落落的。
「鳶尾姑娘!」元老嗓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鳶尾端著葯碗從門外進來,聽見這聲喚連忙加快腳步。
「怎麼了老伯,葯熬好了,您趁熱喝。」
剛把葯碗擱在床頭小幾上,就見元老目光灼灼地盯著窗外,眉頭卻皺著,像是在尋什麼寶貝。
「外頭是什麼味兒?」
元老伸著脖子往窗外探,可惜廂房在後院深處,隻能看見牆頭上探進來的幾枝梧桐葉,連半點煙火氣都瞧不見。
「怎麼這麼香?是江姑娘那邊又做新菜了?」
鳶尾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敢情是聞到香味兒了。
她掩著唇笑了笑:「姑娘在做燒烤,說要讓客官們嘗個新鮮。」
「燒烤?」
元老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年輕時隨先帝南巡,在邊境見過牧民烤羊肉,可那味道粗糲,遠沒有此刻飄來的香氣這般勾人。
這香裡帶著甜,裹著鮮,彷彿把肉的精髓都熬進了煙火裡,聞著就讓人想咬一口。
鳶尾把葯碗遞到他面前,見元老撐著胳膊要下床,身上的素色裡衣都蹭得歪了些。
她上前按住他:「老伯您可別亂動!您這病還沒好,昨日大夫還說要靜養,不能吹風更不能勞累。」
「我就去看看,就看一眼。」
元老的聲音軟了下來,眼神黏在窗外,如被糖勾住的孩子。
「我不靠近,就站在廊下瞧一瞧,總不能連聞個香味兒都不行吧?」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哎喲這股燒烤香,勾得他心尖發顫,病中的昏沉都散了大半。
他聞著這味兒病就好了!
鳶尾:「……」
鳶尾拗不過他,隻好拿了件厚些的外袍給他披上,又扶著他慢慢挪到廊下。
轉過月亮門,後院的空地上支著個黑鐵烤架,炭火正旺,紅通通的火苗舔著架上的肉串,滋滋地冒著油。
江茉穿著素色布裙,挽著袖子站在烤架前,手腕輕轉,手裡的肉串在火上翻著面,油珠滴在炭火上,濺起細碎的火星,也把那股子香氣送得更遠了。
架上的肉串種類不少,有裹著蜜色醬汁的雞翅,油亮油亮的,烤得外皮微微發焦。
還有切成方塊的五花肉,肥瘦相間的肉塊被烤得卷了邊,香味兒吹來,讓人食慾大增。
元老站在廊下,眼都看直了。
扶著廊柱的手緊了緊,喉結一次又一次地滾動,呼吸放輕了些,生怕驚擾了那架上的肉串。
江茉手裡的雞翅烤好,她拿起刷子,往上面刷了層亮晶晶的蜂蜜。
瞬間,更濃的甜香飄過來,元老忍不住嘶了一聲,嘴角竟有些發饞地泛了濕。
那雞翅的皮烤得焦脆,輕輕一碰似要裂開,裡面的肉透著嫩,蜜醬裹在上面,咬一口定是汁水豐盈。
還有那五花肉,油光鋥亮,油脂都被逼了出來,嚼著定是香而不膩。
果然不能比。
這麼一看,烤鴨也不過如此!
「老伯,您站久了該著涼了。」鳶尾見他眼神發直,嘴唇都在微微動,生怕這人叫著要吃,上前勸道,「您看這風也大,咱們還是回屋吧,等您病好了,再好好嘗嘗姑娘做的燒烤,豈不是更好?」
元老沒動,眼睛還黏在烤架上,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我就再看一會兒……你看那雞翅,烤得多好啊,嘖嘖蜜都滲進肉裡了,還有五花肉……」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又像在跟鳶尾撒嬌,活脫脫沒了往日朝堂上丞相的威嚴,隻剩個惦記吃食的老小孩。
鳶尾:「……」
別說了,再說她也想吃了。
江茉恰好回頭,看見廊下的元老。
「您怎麼出來了?風大,可別吹著了!」
她手裡還拿著烤串,眉眼彎起來顯得格外好看。
元老被她喊得一愣,才想起自己是偷跑出來的,臉頰微微發熱。
他咽了口口水。
「江姑娘,你這烤串……看著真香,飯館裡是要賣這些嗎?」
「都有呢!」江茉舉了舉手裡的烤雞翅,「還有烤雞腿、烤香菇、烤豆腐,等您病好了,我給您幾串嘗嘗。」
元老唇瓣動了動。
他現在就想吃。
他忍的額頭青筋直冒,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被鳶尾扶著回了屋。
隻是那股燒烤香卻生了根,在他腦子裡繞來繞去。
閉眼是烤得焦紅的雞翅,睜眼是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連做夢都夢見自己拿著烤串,剛要咬下去,就被鳶尾的葯碗叫醒。
氣得他直拍枕頭。
接下來兩日元老更是魂不守舍。
粥也吃不下,覺也睡不香,耳朵總豎著聽前院的動靜,鼻子總在嗅那股燒烤香。
有時風大,香氣飄得近了些,他就湊到窗邊,深吸幾口,風小聞不到香味,他就坐在床邊唉聲嘆氣。
鳶尾:「……」
果然沒人能抵擋住姑娘做的美食。
她隻好提前去請了老大夫來複診。
老大夫背著藥箱,慢悠悠往桃源居走。
到門口隻見一群人圍著桃源居的門闆,指著上面的紅紙議論紛紛,還有人探頭探腦往大堂瞧,嘴裡念叨著「燒烤」「烤串」。
老大夫愣了愣,拉住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小友,燒烤是什麼新鮮吃食?」
書生聞言笑著解釋:「您不知道?這燒烤是江老闆新做的吃食,把肉啊菜啊串在簽子上,用炭火烤著吃,昨天我還嘗了一串烤雞翅,那味道,外皮焦脆,肉裡帶汁,甜鹹適中,還有孜然的香味,好吃著呢。」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裡滿是回味。
老大夫來了興緻,聽書生說得這般誘人,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摸了摸鬍子,眼珠轉了轉,對書生道:「多謝小友告知。」
不如……先嘗嘗這燒烤,再去看病也不遲?
說罷,不等書生反應,老大夫就背著藥箱,擠進人群,往桃源居裡走。
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香比書生描述的還要霸道,炭火的煙火氣裹著肉的脂香,還有孜然、芝麻、蜂蜜的混合香味,直往鼻腔裡鑽。
他心裡暗暗罵娘,這誰忍得住??
老大夫步步生風,順著香味往後院走,轉過月亮門,看見江茉正站在烤架前烤串。
炭火通紅,烤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烤串。
焦紅的雞翅、油亮的五花肉、羊肉串牛肉串還有些他看不懂的食物。
油珠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更濃了。
老大夫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大夫您可算來了!」鳶尾出來迎人,正巧看見老大夫站在這,趕緊上前招呼。
老大夫這才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鬍子。
「哎喲,江老闆這烤肉實在太香了,你看我這一來就邁不動腳了,還望姑娘莫怪。」
鳶尾聞言笑了。
「您客氣了!您要是不嫌棄,就先嘗嘗我們老闆剛烤好的肉串,再去看診也不遲。」
大家都是老熟人熟客,不急於一時。
老大夫扭捏,「那怎麼好意思呢。」
「沒關係的,快來,我在後院單獨給您擺一桌。」
正巧後院空地大,不用去前堂擠著。
老大夫毫無壓力地接受了這份好意。
不一會兒,烤雞翅就送到了他面前。
雞翅剛離火,還冒著熱氣。
他連忙接過,指尖碰到竹籤,先湊到鼻尖聞了聞,整個人樂的不行。
江老闆真好。
鳶尾也好。
桃源居的人都好!
老大夫啊嗚一口咬上去。
裡面鮮嫩的雞肉瞬間爆出滾燙汁水,甜鹹適中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
蜜醬的甜裹著肉的鮮,還有一絲孜然的辛香,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連連點頭。
「好吃!太好吃了!」
他讚歎出聲,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老大夫三口兩口啃完一串,骨頭上的肉舔得乾乾淨淨,又眼巴巴地看著江茉手裡的烤串。
江茉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那灼熱的視線。
她抓了一把烤串放進盤中遞過去。
老大夫:「!!!」
他瞬間幸福壞了。
好多烤串吖!!
他迫不及待拿起兩串五花肉薅進嘴裡。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炭火的烤制下嚼起來香而不膩,瘦肉又嫩得多汁,香味兒在嘴裡久久不散。
他吃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還是停不下嘴。
「老夫活了七十年,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烤肉!江姑娘這手藝太厲害了!」
這是寶藏啊。
江老闆前途無量。
放眼天下誰人不愛吃美食呢?
這廚藝能抓住多少人的胃啊。
他賭一個銅闆,江老闆以後絕對是天下首富,能嫁個貴人!
元老知道大夫今日來複診,早早就爬起床來等著了。
左等右等就是不來人,急的他不行。
這人呢咋還不來?
還有鳶尾也去半天了沒回來。
他又幹坐了一會兒,嗅著飄來的燒烤香,突然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返回來把披風披上。
雖然根本不用披。
但誰讓江茉和鳶尾那丫頭天天注意這些呢,看見他吹風指定就不讓他吃燒烤了!
元老慢吞吞挪到廊下,走過月洞門。
一眼就看見吃的心滿意足的老大夫。
連藥箱都扔在了一邊,手裡拿著烤串,滿嘴流油。
元老:「……」
好傢夥,他在屋裡等了半天。
大夫在後院狼吞虎咽。
這對嗎?
老大夫心裡急得抓心撓肝。
手指指節都泛了白,喉結一次又一次地滾動,嘴裡忍不住嘟囔。
「憑什麼他能吃……我也想吃……」
鳶尾一扭頭看見他跑出來,又好氣又好笑。
「老伯,您別急啊。大夫吃完就給您把脈,等您病好了,姑娘說了,給您留最好的烤串,讓您吃個夠。」她安慰道。
什麼吃個夠是肯定不可能的。
大病初癒的病人哪能隨便吃個夠呢。
元老不依,眼睛還黏在老大夫手裡的烤串上。
「可我現在就想吃……你看他吃得多香啊。」
那五花肉,看著就好吃。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欺負了。
老大夫終於吃完了手裡的烤串,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這才想起自己是來複診的。
他擦了擦嘴,背起藥箱,嘴裡還在回味著燒烤的味道。
元老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路過而視若無睹,臉都黑了。
鳶尾噗嗤一聲笑出來。
隻覺得這倆老人真逗。
元老到底沒忍住開口:「好吃嗎?」
老大夫下意識咂咂嘴回味。
「好吃啊。」他說完才發現身邊的元老和鳶尾。
噫?
都能下床了,氣色也好多了。
看來是沒事了。
老大夫就控制不住內心的分享欲,嘴巴一張就開始說。
「你是沒嘗著這烤串,五花肉烤得油潤潤的,咬一口滿是肉香,還有那雞翅,蜜甜的汁兒能鮮掉眉毛!羊肉串更好吃,上頭死了簡直!」
元老:「……」
這人故意的嗎?
明明知道他不能吃還要說給他聽?
沒天理喲。
他臉又黑了一層。
「你倒好,來了先解饞,把我扔在屋裡等半天。」他吐槽道。
扔屋裡不說,還要饞他。
這人真是壞!
「這就給你診脈,這就診!」老大夫趕緊掏出脈枕,指尖搭上元老的手腕,嘿嘿笑道:「等你這病好了,咱倆一塊吃,我請你!」
他瞧著元老還挺順眼的,交個朋友也不錯。
有肉吃有酒喝故事有人聽。
人生如此,快哉快哉!
元老漫不經心瞄他一眼。
「真的?」
「那當然是真的!」老大夫拍拍兇脯,「我家裡還有江老闆送的梅花釀,喝起來也是絕品,都沒得買,到時候我分你半壺嘗嘗味兒。」
元老輕哼。
酒就算了。
他家裡還有聖上賞賜的禦酒呢,都喝煩了。
沒啥好喝的。
老大夫全然不知元老心中所想,探著脈搏,眉毛突然蹙了起來。
元老的心也跟著提起來,撲通撲通跳的很快。
不是。
這眉毛咋突然擰起來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