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下裡要打擂台,韓勝玉肯定要給三皇子透個風,於是寫了封信,將她讓付舟行給王禦史遞胡嶽把柄,以及讓商戶去榷易院鬧的事情講得清清楚楚。
第一刀,她砍了,剩下的刀,就得看三皇子的了。
韓勝玉沒讓別人去,而是讓韓燕章跟韓燕然兩個弟弟親自跑了一趟,本是想讓燕然自己去,但是又擔心郭氏知道了多想,所以讓二人一起去。
她跟三皇子不管是因為與白梵行的車行,還是四海商行,以後大概都會有很多聯繫,需要跑腿的地方多了,她不方便出面的時候,隻能讓自己更信任的人做事。
當然是韓燕章跟韓燕然最合適,既能鍛煉他們,又能刷郭氏的好感,一舉兩得。
而且,彭媽媽的事情她這裡還沒有處理,彭泰跟他爹還在莊子上關著,她忙起來就把這兩人扔在腦後了。
也不能一直放著,還是要審一審。
她就是個勞碌命。
韓勝玉忙完這些事情,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更衣,吉祥跟如意見她一臉倦色都心疼的不得了,又是泡茶又是捏肩捶腿的,韓勝玉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靠著軟枕就睡著了。
吉祥一見低聲跟如意說道:「老爺不在,姑娘也太辛苦了。」
「可不是?好在堂少爺跟兩位少爺如今也能慢慢幫上忙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幾位少爺也該去書院了,還不是隻剩下姑娘?」
如意:……
「姑娘身邊能用的人都放出去了,還是人太少了。可惜你跟我都是無用的,也隻能在內宅伺候姑娘。」
「咱們這種家生子,生下來就跟著爹娘學著如何服侍主子,外頭的事情都是爺們在管,哪裡輪到咱們學。」
再說,姑娘做的事情,她們聽都聽不懂,更不要說幫忙了。姑娘書架上那些書,從來也不防著她們看。
可她們看兩眼就想睡覺,還不如繡花做衣裳呢。
吉祥跟如意對視一眼,齊齊在心裡嘆口氣,人才不是那麼好當的。
……
另一邊,韓燕章兄弟走以後,李清晏將韓勝玉寫給他的信仔細看了一遍。
金忠正忙著讓人收拾行囊,過完年了,該搬回去了。
等他忙完到殿下這裡回話,就見殿下正在發獃。
「殿下,真的不跟皇上回稟一聲就搬回去嗎?若是皇上知道問罪怎麼辦?」金忠有些擔心的問道。
李清晏回過神,聽著金忠的話理了一下這才說道:「無妨,年前讓我搬回皇子府也隻是為了過年好看罷了,過了年我主動搬回去,說不定父皇還高興呢。」
金忠心裡可不這麼認為,皇上可是金口玉言說了解除殿下禁足。
不過,殿下願意搬回去更好,這樣就容易見到隔壁的小勝玉了。
哪裡像現在商量點事情,還得寫信,多麻煩。
「殿下,三姑娘給您寫信說了什麼?」
也就是金忠敢這樣直接問。
李清晏把事情一說,金忠就皺起了眉頭,「這些狗官,人事不幹,爭權奪利倒是搶得快。」
李清晏見忠叔憤憤不平的樣子,不由就想起韓勝玉罵狗官時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樣,難怪他們投緣呢。
想到這裡,李清晏輕聲一笑,這才說道:「我們明日就回去,不過在回去之前,先給太子找點事情做。一個王禦史頂什麼用,讓咱們的人跟在王禦史後面繼續點火,胡嶽是太子的一把刀,先把這把刀踢到一邊再說。」
「那榷易院那邊?」金忠問道。
「讓盧榮出面,將那些商戶聯合在一起給榷易院施壓,一來讓他得到商戶的擁護,二來展示自己的手腕,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官牙行會會長一職。一定要鬧大,鬧得越大,榷易院越想儘快把事情解決,盧榮的機會就來了。」
「殿下這辦法妙,我這就去。」金忠高高興興的去了,等回去見了三姑娘,跟她一說,保管她高興。
……
「姑娘,您起了?」吉祥端著溫水進來,看到韓勝玉笑著說道。
韓勝玉點點頭,在丫頭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吃了早飯後,準備去郭氏那邊露個面,如意進來了。
「姑娘,有您的帖子。」
「帖子?」韓勝玉有點意外,「誰送的?」
「顧家的,說是顧老夫人過幾日想請姑娘過府賞花。」如意回道。
顧家……
韓勝玉有點意外,她以為自己婉轉推辭了顧老夫人的好意,這事兒就該告一段落了,沒想到還給她送帖子賞花。
她對顧老夫人印象還挺好的,多一條人脈,多一分力量。
至於婚事……結不成親,不代表不能合作。再說,許是自己太有自信了,人家顧老夫人也許就是隨口一言呢。
顧家清流,門生故舊遍布,在某些時候,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這個朋友可以交。
韓勝玉寫了回帖,讓人送去了顧家,顧老夫人的好意,還是要領的。
韓勝玉這一耽擱,就沒去郭氏那邊,先出府去了四海商行。
商行內已然井然有序,李貴昌和王升見到她,立刻彙報進展。四海商行開業後,憑藉其專業、規範的口碑和韓家海上貿易的背景,已接了幾單不大不小的貨物鑒定、倉儲管理的生意。
二人又是老掌櫃,做這些事情手到擒來,算是初步站穩了腳跟。
隻不過,也有些事情他們初來金城不敢自己拿主意,就仔細詢問三姑娘具體章程。
「三姑娘,商行眼下有行貨鑒定、海事諮詢、倉廩轉運、賬房契證幾個管事分管,都是從永定高價挖來的能人,現在最熱鬧的就是海事諮詢那邊,大家都想著做海運生意。」
韓勝玉樂了,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太子想吃獨食?
做夢!
她非要做成全民盛宴,人人都能分一杯羹,太子能踩死她一個,還能把這麼多人都踩死?
人多了,太子也就踩不死她了。
這些人想要在海運上發財,就要從自己這裡挖海運渠道,真要弄死她,太子就是犯了眾怒。
這種事情破局就是這麼簡單,將想被人獨佔的蛋糕端上桌,誰想搶走,誰就是公敵。
韓勝玉這人愛財也捨得散財,那麼多賺錢的法子,也不是非要跟別人一個食槽裡搶食,她也可以做食槽生意嘛。
這樣一來,大家利益點不同,就沒有共同矛盾,自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錢一起賺,有財一起發。
她賺大頭,別人也能喝上香噴噴的肉含量比較高的肉湯。
韓勝玉跟二人仔細商議了商行的情況,李貴昌跟王升對視一眼,三姑娘到了金城,這兇殘程度更甚在永定時。
這一招好啊,真是殺人不見血。
韓勝玉商議完事情便離開商行,可不知李貴昌二人對她的評價又上一個台階。坐上馬車,卻不是回韓府,她與蕭凜約了今日見面,有些事,需要當面商議。
馬車在離工部衙門還有一段距離的茶樓前停下,韓勝玉要了二樓臨街的雅間,推開窗,便能望見工部衙門那威嚴的門樓。
不多時,蕭凜便到了,他一身官服未換,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一看就是社畜大臣熬夜加班的樣子。
「三姑娘。」
「蕭大人。」韓勝玉笑著打招呼。
蕭凜與韓勝玉也熟悉了,直接坐下,道:「忽然過來,長風爐工地的事情你知道了?」
「聽說了些,事情現在處理的怎麼樣了?」韓勝玉確實隻是聽了一些風聲,蕭凜既然沒來找她,想來能自己解決,她自是不會多管閑事插手。
他們隻是盟友,又不是對方的管家。
換做是她的話,她也不希望別人幹涉自己的任何事情。
「一段挖掘好的坑壁突然坍塌,造成多名工匠受傷,其中一人當場死亡。」蕭凜提起此事,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韓勝玉下意識的挺直了背,居然還死了人,她隻知道有人受傷,這性質自然就不一樣了。
「世子可查到了原因?」
看蕭凜這彷彿老了幾歲的樣子,肯定是為了此事日夜操勞。
「經初步勘查,支撐坑壁的木料存在蟲蛀和人為削弱的痕迹,導緻承重不足而坍塌。」
韓勝玉臉上的神色壓都壓不住,「這麼囂張的嗎?木料從哪裡來的?」
「城南永盛木行。」
永盛木行?
韓勝玉沒打過交道,但是能接到工部的單子,這就說明不簡單了。
「永盛木行是誰的?」韓勝玉直接問道。
「楊東海,你可能不認識這人,但是他有個連襟,你認識。」
「誰?」
「胡嶽。」
韓勝玉:……
「我懷疑,工部木料以次充好,甚至製造事故,可能與我做了工部侍郎有關係,畢竟當初我是頂了劉衡的位置,太子一系對此不滿,想要給我使絆子也不奇怪。」
蕭凜的意思就是,太子的人還是想把蕭凜弄下去,然後再換上自己的人。
「世子這話很有道理,那世子有什麼打算?」
看蕭凜能從太子口中奪下工部侍郎的官位,肯定也不是願意吃啞巴虧的人。
蕭凜看著韓勝玉笑了笑,「政績能壓倒一切,托三姑娘的福,有長風爐的圖紙,對我已經足夠了。」
韓勝玉跟著一笑,「再多的陰謀詭計,也不如一力降十會,世子高見。」
蕭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語氣緩了緩,看著韓勝玉問道:「三姑娘,今日見我可還有別的事情?」
「確實有點事情,不過世子這邊至關重要,等你忙完倒也不遲。」韓勝玉是個識趣的人,別人正忙的時候,自己還是不要添亂的好。
「三姑娘的事,怎麼是小事,你隻管說。」
哎呀,這話她是真愛聽,蕭世子不愧是虎口奪官的人。
「我想著先將承接工部官府用車的事情拿到手,如今東宮的人盯著榷易院與官牙行會,暫時顧不上這邊,省了許多麻煩。」韓勝玉笑道。
蕭凜驚訝道:「三姑娘,這是許久沒去車行了吧?承接文書已經送去白梵行那裡,這種小事,哪裡還用你親自找我開口,自是為你辦的妥妥噹噹。」
韓勝玉還真的不知道,立刻說道:「世子說對了,最近忙著榷易院的事情,確實跟白少爺許久未見,不想倒是鬧了個笑話。」
「白梵行真是有福氣能跟三姑娘合作,你這麼忙,還要惦記著他那邊車行的生意。」蕭凜這話是真心感慨。
榷易院的事情韓勝玉有多忙他不用問都知道,就這樣,她還見縫插針給白梵行幫忙,她甚至都沒去問白梵行就直接來找他。
韓勝玉被蕭凜這麼真情實意的一誇,臉皮厚如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說道:「畢竟是合夥的買賣,哪裡能撒手不管,隻是沒想到世子貴人事忙還記得這點小事,勝玉感激不盡。」
長風爐工地出事,蕭凜忙的黑眼圈都出來了,居然還將車行的事情給辦了,這人真是靠譜。
韓勝玉第一次感覺到,跟他合作是個不錯的選擇。
蕭凜聽著韓勝玉這一句感激著實真心實意,但是也實在是太見外了。
他默了默,這才又開口說道:「現在東宮顧不上這塊,但是等榷易院那邊事情落地,肯定就會知道了。」
「那也無妨,車行那便是白少爺管著,知道我摻和進去的人隻有世子與三皇子殿下,太子便是查,也隻會查到白少爺。有白尚書在,不看僧面看佛面,東宮也不敢下死手。」
除非白尚書倒台了。
可白尚書背後還有李清晏,讓白尚書倒台,就得先讓李清晏栽跟頭。
咦?
這樣一想,會不會書中李清晏暴斃,跟太子想要扳倒白尚書有關係?
這麼一想,她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了。
「三姑娘臉色不好,可是想到了什麼?可有我幫忙的地方?」
韓勝玉聽著蕭凜的話回過神,先是搖搖頭,隨後說道:「多謝世子,隻是殺雞焉用牛刀,這點小事無須世子幫忙,我自己能搞定。」
李清晏如今是她的金大腿,誰要她金大腿的命,就是要她的命!
她能跟太子打擂台,靠的就是李清晏暗中下黑手,沒有他,自己哪能將手伸進朝堂攪風攪雨。
有她在,誰也別想輕易要了李清晏的命。
天暖了,沈復也該吃敗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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