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趕緊救人!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聚集著五六條野狗!
它們正圍成一圈,瘋狂地撕咬、拖拽著地上的什麼東西。
走近些看到被它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蜷縮著的人形!
雖然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咬得破爛不堪,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血污,但陸海山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正是王翔!
此刻的王翔,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的手臂、小腿、後背,都已經暴露在外,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
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傷口中滲出,將他身下的野草都染成了暗紅色。
而那些野狗,正貪婪地舔舐著他傷口流出的血液。
用鋒利的牙齒,撕扯著他身上的皮肉!
「畜生!滾開!」
陸海山目眥欲裂,怒吼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他揮舞著將手中的木棒,狠狠地朝著離他最近的一條野狗的脊背砸了下去!
「嗷——!」
那野狗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被一棒子砸翻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敢再上前。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整個狗群都炸了鍋。
它們紛紛停止了進食,轉過頭,用一雙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陸海山這個不速之客。
好不容易到嘴的晚餐被人打擾,徹底激怒了這群飢餓的野獸。
「吼——汪汪汪!」
它們齜著牙,露出森白的利齒,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一步步地朝著陸海山逼近,試圖將他嚇退。
陸海山他左手持刀,右手握棒,眼神冰冷地與狗群對峙著。
「滾!」
他再次爆喝一聲,主動發起了攻擊!
木棒橫掃,砍刀揮舞,專門朝著野狗們最脆弱的頭部和腰部招呼。
這些野狗雖然兇狠,但終究是些欺軟怕硬的畜生,哪裡是人的對手?
一番激烈的驅趕和搏鬥之後,在挨了幾下狠的,並且發現眼前這個兩腳獸比它們還要兇惡之後,狗群終於膽怯了。
它們夾起尾巴,發出一陣不甘的嗚咽,最後還是拖著受傷的身體,四散而逃了。
陸海山的身上也被劃出了幾道口子,衣服一角也被撕破了。
但好在都隻是抓傷,並無大礙。
他來不及喘口氣,立刻扔掉手中的木棒。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翔身邊,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況。
「王翔!醒醒!王翔!」
他拍了拍王翔的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脈搏。
呼吸和心跳都還在,但已經非常微弱了。
王翔依舊雙目緊閉,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顯然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身上的傷口太多了,尤其是那隻被斬斷了小拇指的左手,這時還不斷往外滲著血。
身上的傷,再加失血過多和野狗的撕咬,他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命懸一線!
再耽擱下去,就算不被野狗吃掉,也得因為失血過多和傷口感染而死!
陸海山立刻他咬著牙,小心翼翼地將王翔從地上背了起來。
將他那癱軟的身體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王翔身上的血,很快就浸透了陸海山的衣衫,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他不敢停留,背著王翔,用最快的速度,快步返回到驢車旁。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王翔平放在車闆上。
把自己外衣撕下一段給他簡單止血,隨即解開韁繩,調轉車頭。
「駕!」
一聲急促的吆喝,驢車朝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陸海山調轉車頭,準備去縣裡醫院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以及一個氣喘籲籲的呼喊聲。
「陸……陸老弟!等等!」
陸海山猛地勒住韁繩,回頭一看。
隻見一束搖搖晃晃的手電筒光束正朝著自己快速靠近。
光束後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蹬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是孫滿倉。
陸海山又驚又詫異道:「孫大哥?你怎麼來了?」
孫滿倉騎到跟前,一個急剎車,差點沒站穩。
他扶著車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在手電筒的光下亮晶晶的。
孫滿倉緩了口氣,焦急地說道:「我……我看你走的時候臉色不對,嘴裡還念叨著什麼人命關天,我這心裡就直打鼓,怕你出什麼事!」
「我不放心,跟人家借了輛自行車就跟過來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這……車上的是誰?」
說著,他將手電筒的光束移到了驢車上。
當他看清車闆上那個渾身是血、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人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陸海山語氣急迫道:「沒時間解釋了,孫大哥!」
「我的一個朋友,這是受了重傷,得馬上送醫院搶救!」
孫滿倉也是個果決的人,一看這架勢,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自行車調轉方向。
對陸海山大聲喊道:「走!去縣醫院!我騎車在前面給你們開道,你趕著車跟緊了!」
「好!」
孫滿倉在前騎著自行車,手電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動,為驢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陸海山則緊隨其後,不斷地催促著驢子,一人一車,一前一後的朝著江城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深夜的江城縣人民醫院,急診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當陸海山和孫滿倉架著渾身是血、散發著濃重血腥味和尿騷味的王翔衝進來時,值班的醫生和護士都嚇了一大跳。
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快步迎了上來。
隻看了一眼王翔的傷勢,臉色就變得無比凝重。
隨機立刻下達指令:「快!快把他擡到搶救室去!」
幾個護士手忙腳亂地推來一張移動病床,眾人合力將昏迷不醒的王翔擡了上去。
醫生一邊快速地檢查著王翔的傷口,一邊皺著眉問道:「這……這是怎麼弄的?」
「身上怎麼全是狗咬的傷口?左手小指……這是被人用利器斬斷的!」
陸海山沉聲說道:「醫生,別問了,先救人!」
醫生點點頭,立刻指揮護士展開搶救。
清創、止血、消毒、包紮……急診室裡瞬間忙碌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護士拿著單子走了過來。
她對陸海山說道:「同志,病人傷勢太重,需要立刻進行手術和後續治療,請病人家屬先去窗口交一下住院費和押金。」
孫滿倉一聽,湊到陸海山耳邊,小聲說道:「陸老弟,這縣醫院看病,怕是要不少錢。」
「你看這醫生,就怕咱們交不出錢,耽誤他救人似的。」
這個年代的醫院,雖然掛著「人民」二字,但現實卻很骨感。
醫生擔心搶救了半天,家屬卻拿不出錢來,最後落得個人財兩空,也是人之常情。
陸海山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懷裡掏出錢包,數出兩張「大團結」,去收費室繳費。
二十塊錢!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的年代,這絕對算是一筆巨款了。
旁邊的孫滿倉都看呆了眼。
陸海山小跑過來把繳費單給了護士。
有了錢開道,醫院的效率也高了許多。
隨後王翔就被推進了手術室,陸海山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一點。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王翔這次傷得非同小可,萬一……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家裡人還蒙在鼓裡,這後續的事情,恐怕會非常麻煩。
他轉過頭,對一直陪在身邊的孫滿倉說道:「孫大哥,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還得再麻煩你一件事。」
孫滿倉問道:「陸老弟,你跟我還客氣什麼?有什麼事,你說!」
陸海山將自己知道的地址告訴了孫滿倉,讓孫滿倉幫他跑一趟。
他說道:「這個我朋友王翔,他的家就在火車站背後那片小巷子裡。」
「一處帶院子的民宅,門口有棵老槐樹。」,「你能不能辛苦一趟,騎車去把他家裡人叫過來?」
「就說王翔出了點意外,正在醫院搶救,讓他們趕緊過來。」
孫滿倉一口答應道:「行!沒問題!這事交給我!」
「你在這兒守著,我速去速回!」
隨後他轉身就朝醫院外走去。
看著孫滿倉匆匆離去的背影,陸海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能交到這樣一個熱心腸的朋友,實屬不易。
他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耐心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哭泣聲,從走廊的盡頭傳了過來。
孫滿倉帶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匆匆趕到了。
為首的老婦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正是王翔的母親趙桂蘭。
跟在她身後的,是王翔的妻子林秀蓮,她懷裡還緊緊抱著他們的兒子王小寶。
這幾個人,陸海山都認識。
王翔發達之後,沒少在家裡念叨陸海山的好。
為了表示感謝,他曾有幾次把陸海山請到家裡吃飯喝酒。
甚至還把自己家那個冬暖夏涼的小閣樓收拾出來,讓陸海山隨時可以過去歇腳。
用王翔自己的話說:「要不是海山哥,就沒有我王翔的今天!」
「咱們家能頓頓有肉吃,小寶能穿上新衣服,全都是靠海山哥照拂!」
因此,趙桂蘭和林秀蓮對陸海山,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尊敬。
「海……海山兄弟……」趙桂蘭一看到陸海山,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而林秀蓮,在看到陸海山的那一刻,積壓在心中的恐懼和無助瞬間爆發。
她「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陸海山的面前。
「海山哥!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王翔啊!」
她死死地抓住陸海山的褲腿,哭得撕心裂肺道:「他要是沒了,我們這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嗚嗚嗚……」
陸海山大驚失色,趕緊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快起來!這是幹什麼!」
他看著哭成淚人的婆媳倆,和那個被嚇得不敢出聲、眼眶通紅的小男孩,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他沉聲說道:「你們放心!我既然把他送來了,就一定會讓醫院全力救治!不管花多少錢!王翔他……他不會有事的!」
陸海山的承諾,彷彿給這家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一名護士急匆匆地跑了出來:「誰是病人家屬?病人失血過多,需要緊急輸血!血庫的血需要交錢!」
「我去!」陸海山二話不說,又從錢包裡掏出兩張大團結。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隻剩下林秀蓮和趙桂蘭壓抑的抽泣聲。
孫滿倉一直默默地陪在旁邊,時而給陸海山遞根煙,時而安慰幾句哭泣的婆媳倆。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著王翔那身慘不忍睹的傷,也猜到這背後絕不簡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越來越深。
陸海山看了一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後半夜。
他拍了拍孫滿倉的肩膀,說道:「孫大哥,忙活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還得上班呢。」
孫滿倉擺擺手,一臉的仗義道:「我沒事,陸老弟。」
「我再陪你等會兒,等手術做完了再說。」
陸海山又勸說道:「聽我的,回去吧。」
「現在國營飯店又忙,你是大師傅,多少人等著你開鍋呢,耽誤了工作影響不好。」
「這邊有我守著就行,王翔的家人也來了,出不了事。」
見陸海山態度堅決,孫滿倉也不好再堅持。
他點了點頭,說道:「那行,我先回去。」
「陸老弟,有什麼情況,你隨時讓人去飯店後廚給我捎個信!」
「放心吧,孫大哥。」陸海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路上慢點。」
送走了孫滿倉,走廊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陸海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手術室上方那盞刺眼的紅燈,心中思緒萬千。
這一夜,是如此的漫長。
直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天色由深藍轉為灰白。
手術室的紅燈,才終於「啪」的一聲熄滅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林秀蓮緊張地喊道:「出來了!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