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水又道。

　　「大夥兒也都吃飽喝足了。」

　　「外頭的拖拉機還等著呢。」

　　「咱們準備收拾收拾回吧。」

　　大傢夥兒一聽要回去了。

　　紛紛轉身準備往外走。

　　可是剛走兩步。

　　不少人的腳步就停住了。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上的那些盤子。

　　今天這頓酒席。

　　溫淺讓後廚做得量特別大。

　　哪怕大家一開始都甩開腮幫子猛吃。

　　可還是剩下了不少。

　　特別是那個用大海碗裝的黃豆燉大豬腳。

　　因為實在太油膩太頂飽。

　　很多桌上幾乎都沒怎麼動筷子。

　　還有那整隻的叫花雞。

　　有的桌上隻撕了兩條雞腿。

　　雞身子還完完整整地卧在盤子裡。

　　那紅燒肉的碗底。

　　還剩下一層厚厚的、裹著肉末的醬汁。

　　要是拿回家拌大米飯吃。

　　那絕對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大傢夥兒看著這些剩菜。

　　口水在嘴裡瘋狂打轉。

　　可是誰也沒敢動手。

　　因為大家今天出門的時候。

　　王江水特意到每家每戶叮囑過。

　　溫淺不收禮錢！

　　一分錢都不收！

　　白吃白喝一頓。

　　最後還拿了那麼貴重的西洋蛋糕和紅雞蛋。

　　要是再厚著臉皮把桌上的剩菜打包帶走。

　　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二表嬸咽了一口唾沫。

　　硬生生地把視線從那半個大豬腳上移開。

　　艱難地邁開了腿。

　　就在這時。

　　溫淺突然開了口。

　　「大家都等一下。」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溫淺。

　　溫淺指著每張桌子上的剩菜。

　　笑著說。

　　「這麼多菜都沒動過幾筷子。」

　　「扔了就太可惜了。」

　　「現在天氣冷，東西拿回去也不壞。」

　　「大家誰帶了袋子或者飯盒的。」

　　「全都打包帶回家吧。」

　　「拿回去熱一熱。」

　　「還能吃上兩頓好的。」

　　溫淺這話一出。

　　整個大堂裡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

　　爆發出了一陣歡天喜地的歡呼聲。

　　「溫淺丫頭！」

　　「你這話當真？」

　　三大爺激動地鬍子都抖了起來。

　　溫淺點點頭。

　　「當然是真的。」

　　「不僅是菜。」

　　「那些沒吃完的白面大饅頭。」

　　「大家也全都分了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發令槍。

　　大堂裡瞬間沸騰了。

　　原本還裝作要走的親戚們。

　　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快快快！」

　　「把我的網兜拿出來！」

　　「還有那個油紙袋！」

　　「剛才我來的時候就備著了！」

　　原來。

　　哪怕覺得不好意思。

　　鄉下人勤儉節約的習慣。

　　還是讓大部分人在出門前。

　　悄悄往口袋裡塞了幾個塑料袋或者洋鐵盆。

　　二表嬸動作最快。

　　她從褲腰裡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袋子。

　　一把就端起了桌子中央的那碗黃豆燉豬腳。

　　「這個豬腳歸我了啊！」

　　「我家裡還有個半大小子呢。」

　　「正長身體！」

　　二表嬸毫不客氣地連湯帶肉全倒進了布袋裡。

　　旁邊的表叔也不甘示弱。

　　掏出一個缺了口的洋鐵盆。

　　一把拽住那隻剩下的叫花雞。

　　「那這雞就歸我了！」

　　「這可是整雞啊！」

　　「拿回去燉一鍋蘑菇湯。」

　　「那味兒絕了！」

　　大家立刻開始熱火朝天地打包起來。

　　桌子上發出盤子和飯盒碰撞的叮噹聲。

　　「哎哎哎，你別搶那個魚頭啊！」

　　「那個紅燒肉的湯我要了！」

　　「饅頭給我留兩個！」

　　「別擠別擠，都有都有！」

　　雖然搶得熱鬧。

　　但大家都保持著分寸。

　　沒有因為搶吃的而吵起來。

　　反而互相推讓著。

　　「二嫂，你家人口多，這半條魚你拿去。」

　　「哎喲，那怎麼好意思。」

　　「你拿著你拿著！」

　　沒一會兒。

　　十張大圓桌上的盤子。

　　就像是被狗舔過一樣乾淨。

　　連一滴肉湯都沒剩下。

　　大傢夥兒手裡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和飯盒。

　　兜裡揣著紅雞蛋。

　　懷裡抱著洋氣的蛋糕盒子。

　　一個個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滿足和感激。

　　「阿淺啊。」

　　三大爺提著一袋子饅頭和肉。

　　走到溫淺面前。

　　「今天這頓飯。」

　　「三大爺這輩子都不會忘。」

　　「你是個好孩子。」

　　「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溫淺趕緊側開身子。

　　沒有受三大爺這個禮。

　　「三大爺您言重了。」

　　「快上車吧。」

　　「外面冷。」

　　大夥兒陸陸續續地走出了國營飯店。

　　門口那兩輛拖拉機早就發動了。

　　排氣管裡「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王江水站在拖拉機旁邊。

　　大聲地招呼著。

　　「都上車都上車！」

　　「點清楚自家的東西和人！」

　　「別落下了！」

　　親戚們手腳並用地爬上拖拉機的車鬥。

　　找好位置坐下。

　　車鬥裡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溫淺扶著林秀香走到了路邊。

　　自己的那輛桑塔納已經停在了那裡。

　　司機站在車門旁候著。

　　溫淺轉過頭。

　　拉住林秀香那雙粗糙的手。

　　「外婆。」

　　「您今天就別回村裡了。」

　　林秀香愣了一下。

　　「不回村裡？」

　　「那我去哪啊？」

　　溫淺笑著幫老太太理了理圍巾。

　　「去我那裡住幾天吧。」

　　「家裡兩個孩也喜歡您。」

　　「肯定都想曾外祖母了。」

　　一聽到兩個重孫女。

　　林秀香的眼睛瞬間亮了。

　　剛才兩個孩子來過了，但是吃了沒一會就犯困，溫淺讓司機和保姆先把孩子送回去了。

　　可是。

　　林秀香又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王江水。

　　「這……這能行嗎？」

　　「我一個老婆子，去了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溫淺握緊了老太太的手。

　　「不麻煩。」

　　「而且……」

　　溫淺停頓了一下。

　　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我可能過幾天就要帶著孩子回京海了。」

　　「下次見面，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您就去陪陪孩子們吧。」

　　林秀香一聽溫淺要走。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心裡那點猶豫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是啊。

　　外孫女有大出息了。

　　要去京海那種大地方了。

　　這一走。

　　山高水長的。

　　自己這把老骨頭。

　　說不定哪天就進黃土了。

　　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好！」

　　「外婆去！」

　　「外婆這就跟你去！」

　　林秀香連連點頭。

　　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旁邊站著的王江水和周麗華聽到了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