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你恨我嗎
那個男人的腳邊已經落了幾個煙頭,顯然是在那裡等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聽到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音,那個男人猛地擡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淺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與厭惡。
是蕭遲煜。
蕭遲煜看到溫淺那張明艷動人、卻又冷淡如霜的臉龐,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邁開雙腿,快步走到了路中間。
他伸出雙臂,就那麼直挺挺地攔住了溫淺的去路。
「吱——」的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溫淺猛地捏緊了剎車,自行車的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堪堪停在了距離蕭遲煜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溫淺單腳撐在地上,穩住車身。
「有事嗎?」
溫淺的聲音極冷。
蕭遲煜看著面前這個氣質大變、光彩照人的女人,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眼前的溫淺,穿著剪裁得體的風衣,頭髮烏黑柔順,皮膚白得發光,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自信與從容的光芒。
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在鋼鐵廠家屬院裡,穿著舊衣服、唯唯諾諾、看他臉色行事的如同童養媳一般的溫淺?
蕭遲煜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他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傾訴。
可是,當他觸及到溫淺那冷淡的眼神時,那些話卻又像是卡在了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終,隻是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句極其蒼白無力的話。
「阿淺,我……我隻是過來看看你。」
聽到這個噁心至極的稱呼,溫淺皺眉。
她擡起眼皮。
「蕭遲煜,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們之間,早就已經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你特意跑到我的家門口來,說要看看我?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這個必要嗎?」
溫淺的話,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蕭遲煜的臉上。
蕭遲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他難堪地低下了頭,吶吶地動了動嘴唇,最終隻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是,沒必要……是我唐突了。」
溫淺冷哼了一聲,根本不想在蕭遲煜的身上浪費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她收回目光,重新踩上自行車的踏闆,打算直接繞過蕭遲煜,騎回自己的小洋房裡去。
可是,就在溫淺剛剛騎出半米遠的時候。
蕭遲煜突然轉過身,再次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了溫淺自行車的車把手。
「放手!」溫淺眼睛眯了眯。
蕭遲煜死死地抓著車把手,骨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溫淺那張絕情的臉,聲音顫抖著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溫淺,你……你還恨我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寧願溫淺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寧願溫淺像以前那樣衝到廠裡去大鬧一場。
因為隻要溫淺還恨他,就說明溫淺的心裡還有他,就說明她還在意他!
可是,讓蕭遲煜徹底絕望的是。
溫淺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竟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
「恨?」
溫淺微微歪著頭,看著面前如喪考妣的男人,紅唇輕啟。
「當然不恨。」
蕭遲煜的眼睛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猛地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狂喜光芒。
他不恨自己?阿淺不恨自己!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還有挽回的餘地?
然而,還不等他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開來。
溫淺再次道。
「我當然不恨,因為你不配。」
「蕭遲煜,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從我們在民政局扯了離婚證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已經徹底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了。」
「你現在對我來說,連個走在路上的陌生人都不如。」
「我每天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有那麼多好日子要過,我憑什麼要去恨你?」
溫淺的話,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我沒有必要,把我的情緒和精力,浪費在陌生人身上,你明白嗎?」
蕭遲煜眼裡的那團狂喜的光芒,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連一絲火星都不剩。
他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彷彿渾身的力氣都被這幾句話給抽幹了。
他那雙抓著自行車把手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他苦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弧度,整個人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站立。
溫淺厭惡地瞥了他一眼,趁著他鬆手的空隙,直接推著自行車,大步走到了小洋房的鐵門前。
就在這清脆的金屬開鎖聲響起的瞬間。
蕭遲煜那絕望而又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身後傳了過來。
「溫淺,你知道……你知道我媽昨天晚上,都說了些什麼嗎?」
溫淺握著鑰匙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背對著蕭遲煜,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蕭遲煜見溫淺沒有動彈,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往下說道。
「我媽……我媽她好像魔怔了,她完全瘋了。」
「她昨天晚上死死地拉著我的手,哭著跟我說,我們根本就沒有離婚!」
「她說我們一直都好好的在一起,說你一直都在家裡,把她照顧得妥妥噹噹,從來沒有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蕭遲煜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她甚至還說……還說你曾經為我,為我掉過一個孩子!」
「溫淺,我不知道我媽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這種荒謬的幻覺,可是我……」
「蕭遲煜,夠了!」
溫淺猛地轉過身,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蕭遲煜那喋喋不休的荒唐言論。
她的眼神冷厲直直地逼視著蕭遲煜。
「我不管你媽是發了癔症,還是得了失心瘋,那都是你們蕭家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我也對你們家的那些爛事沒有任何興趣。」
溫淺指著不遠處的大馬路,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