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陰沉下來
陳經理一大早就帶著服務員忙活開了。
大堂裡掛上了大紅綢子。
十張大圓桌擺得整整齊齊。
每張桌子上都鋪著大紅色的塑料桌布。
桌子正中間擺著兩瓶汾酒。
旁邊放著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香煙。
後廚更是熱火朝天。
大師傅掄著大鐵勺。
案闆上的菜刀「篤篤篤」地響個不停。
一口大鐵鍋裡燉著紅燒肉。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醬紅色的湯汁裡翻滾。
濃郁的肉香味順著排風扇飄到了大街上。
引得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咽口水。
另一口鍋裡正炸著大鯉魚。
「滋啦」一聲。
一整條裹著麵糊的魚下鍋。
瞬間炸出金黃的鱗片。
陳經理在大堂裡走來走去。
不時地指揮著服務員。
「椅子都擦乾淨點!」
「這可是溫同志交代的大日子!」
「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上午十點剛過。
兩輛拖拉機就「突突突」地停在了飯店門口。
車門一開。
王家集的親戚們像下餃子一樣從車上湧了下來。
大夥兒雖然都穿著新衣裳。
可站在國營飯店門口。
還是顯得有些局促。
王江水下了車。
張羅著大夥兒別亂跑。
「都跟緊了啊!」
「別碰壞了人家飯店的東西!」
緊接著。
溫淺的那輛桑塔納也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司機趕緊下車。
拉開後座的車門。
溫淺扶著林秀香從車裡走了下來。
老太太今天紅光滿面。
看著眼前氣派的國營飯店。
嘴唇都激動得直哆嗦。
「這……這就是國營飯店啊?」
林秀香在村裡待了一輩子。
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鎮上的供銷社。
哪裡見過這麼氣派的三層小洋樓。
連那玻璃門都擦得反光。
「外婆,就是這兒。」
溫淺笑著挽住林秀香的胳膊。
「咱們進去吧。」
陳經理早就迎出來了。
滿臉堆笑地彎著腰。
「老壽星到了啊!」
「快請進快請進!」
「包間和席面早就準備好了!」
陳經理那熱情的態度。
讓周圍的親戚們都看傻了眼。
平時他們進城。
連供銷社的售貨員都拿白眼翻他們。
哪裡見過城裡人這麼客氣的。
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全是沾了溫淺的光。
溫淺扶著林秀香走在最前面。
王江水和王有坤跟在後面。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大堂。
剛一進去。
一股濃烈的肉香味就撲面而來。
人群裡不少人都忍不住狂咽口水。
這年頭。
一年到頭都難得吃上幾回肉。
現在一聞這味兒。
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勾出來了。
大堂正中間的牆上。
貼著一個巨大的金色「壽」字。
兩邊還掛著一副紅底黑字的壽聯。
這是溫淺特意讓陳經理準備的。
「外婆,您坐主位。」
溫淺把林秀香扶到了最前面那張桌子的主座上。
老太太坐在這軟和的椅子上。
激動得眼圈都紅了。
「好,好。」
林秀香拍著溫淺的手背。
「阿淺啊,外婆這輩子值了。」
王江水也趕緊安排親戚們入座。
「大傢夥兒都別客氣!」
「隨便坐!」
等十桌人都坐滿了。
陳經理一揮手。
「上菜!」
十幾個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魚貫而出。
手裡端著熱騰騰的菜品。
第一道菜就是溫淺特意交代的紅燒肉。
一大海碗滿滿當當的。
肉塊切得四四方方。
色澤紅亮。
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嚯!」
親戚們發出了一陣驚嘆。
「這肉可真肥啊!」
緊接著。
糖醋大鯉魚、整隻的叫花雞、白灼大蝦。
還有林秀香最愛吃的黃豆燉豬腳。
一道接著一道地端上桌。
每一盤都分量十足。
絕對沒有半點虛的。
最後上的是剛出鍋的白面大饅頭。
熱氣騰騰的。
散發著麵粉特有的甜香。
「大家動筷子吧!」
溫淺站起身。
笑著招呼大家。
「今天是我外婆的八十大壽。」
「大家吃好喝好!」
「肉不夠還可以再加!」
「饅頭管飽!」
這話一出。
大家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隨後整個大堂就隻剩下咀嚼和吞咽的聲音了。
王江水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軟糯的口感入口即化。
滿嘴流油。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阿淺,這菜絕了!」
王有坤也不含糊。
一手抓著饅頭。
一手撕下一根雞腿。
吃得滿臉是油。
林秀香坐在主位上。
看著外孫女給自己夾的一碗菜。
笑得合不攏嘴。
她活了八十年。
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風光過。
而此時。
醫院的特護病房裡。
蕭遲煜正渾身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
他的呼吸很微弱。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經過了一夜的搶救。
醫生終於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是他失血過多。
加上那一刀傷到了內臟。
人還沒醒過來。
鄧火英坐在輪椅上。
被蘇雪晴推著進了病房。
鄧火英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兒子。
哭得死去活來。
「遲煜啊!」
「我可憐的兒啊!」
「你怎麼就成這樣了!」
蘇雪晴站在一邊。
眼眶雖然是紅的。
可是眼神裡卻透著一絲不耐煩。
昨天晚上,她被喊了過來後,醫院就讓交手術費。
她翻遍了蕭遲煜的口袋也沒找到錢。
最後還是她墊的錢。
這讓她心裡十分不痛快。
可是當著外人的面。
她還得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
「媽,您別太傷心了。」
「醫生說他命保住了。」
鄧火英一把抓住蘇雪晴的手。
「雪晴啊!」
「遲煜是為了追那買葯錢才被捅的啊!」
「那個殺千刀的小偷!」
就在這時。
病床上的蕭遲煜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嘴唇微微開合。
似乎在說胡話。
鄧火英趕緊湊過去。
把耳朵貼在兒子的嘴邊。
「遲煜?」
「你說什麼?」
「媽在這兒呢!」
蕭遲煜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但鄧火英還是聽清了。
他說的是。
「溫淺……」
「阿淺……對不起……」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根針。
狠狠地紮進了旁邊蘇雪晴的耳朵裡。
她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