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肚子痛,去醫院
看著林文燕這模樣,唐如寶很是心疼。
大家都知道,朱家強是一心求死。
可大家都做不到,開開心心送他走。
徐美麗說:「今年曬有荔枝幹,那天我煲點荔枝湯過去給他喝。」
林文燕聽言,又笑又哭的,「對,有荔枝幹,帶荔枝幹過去。」
朱清海坐在椅子上,一直看著陽台外的天,「希望他到了那邊,能夠找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仨人在那邊好好地過。」
氣氛本就凝重,壓迫,悲傷。
朱清海這話一出,屋裡的幾人眼眶都不由酸澀、發紅。
林文燕眼淚不停地流,她對朱清海說:「你明天回村子去,找人打副木棺放在堂屋。」
朱清海疲倦地點了點頭。
林文燕又說:「他被槍決那天,就接他回老家安葬。」
前往陽市的前一天,下起了冰霜。
早晨起來,樹葉和地面上,都結起了薄薄的冰塊。
地面上的薄冰被踩,融化,不下雨,但地面全是濕漉漉的。
濕濕的冷,冷進骨子裡。
說話時呼出的氣瞬間在空氣中結成白冰。
徐美麗為兩個兒子穿成了抗寒的毛衣毛褲和棉襖。
她也早早就煮好了荔枝湯,放到保溫罐裝了起來。
怕到了陽市,湯給涼了,她還用一張帶著棉花的小棉被給裹住了保溫罐。
她還炸了朱家強最愛吃的花生米,雞肉塊。
還帶了一小瓶米酒。
林文燕給他買了新衣服,新鞋子,她一夜沒睡,一直等到天亮,她就提著東西下樓等著了。
阿筆開車過來的。
帶著他們過去。
唐如寶想去,但她行動不便,大家都不同意她過去。
唐如寶隻好讓徐美麗把她用竹篾編織成的一隻大公雞拿過去給他。
唐如寶穿著厚重地外套,站在餐館門口,看著阿筆的車子駛遠。
突然感覺心裡空空的。
沈琛摟著她,握著她冰涼的手輕輕搓著給她取暖。
唐培軍彭耀芳跟著兒孫站在唐如寶身後目送車子遠去。
唐培軍嘆了一口氣,擡手抹淚。
他跟朱清海在同一個村子生活,從小就認識。
朱清海一直心善,沒幹過壞事,怎麼到了晚年,落得如今凄慘的下場?
三個孩子,沒有一個能活到老的。
想想都替他心疼。
寒風吹來,刺骨的冷。
彭耀芳對唐如寶說:「如寶,回屋吧。」
「嗯。」唐如寶點頭,讓沈琛扶著她進了餐館。
今天餐館和火鍋店依舊營業。
除了同村子的人,外請的服務員都知道怎麼回事。
但是他們都是嘴嚴的人,沒有八卦老闆娘家裡的私事。
他們該上班的上班,該幹活的幹活。
唐如寶吃了一碗牛腩湯粉,整個身子暖乎乎的。
吃完後,她上樓卧床了。
剛才站得有些久了,即使坐下來肚皮也在發緊。
她現在不敢站太久。
回到床上躺著,沈琛怕她想太多關於朱家強的事影響胎兒,他跟她講起了中藥研究所的事。
「研究所已經按照你畫出來的樣圖裝修好了,你需要的設備和儀器也購買完成。」
沈琛把手輕輕放在唐如寶的肚子上,肚子很鼓,肚子也很硬,摸起來像摸著一隻鼓面很緊的鼓。
他蹙了蹙眉,也不知道其他孕婦到了孕晚期,肚皮是不是都這麼硬?
「等你坐完月子,你就可以去研究所看看,就看看,不要上班那麼快,至少得把身子養好。」
唐如寶扯了扯唇,「一個月子肯定能把身子養回來了。」
男人們是不知道坐月子有多無聊,月子結束,恨不得自個兒能飛,在天空飛旋幾圈。
再說了,她現在有靈泉水,月子肯定能坐好,身子肯定能養好。
她握著他的手,「我想睡了。」
沈琛淺笑,「那就睡吧。」
他把外面脫下,「我與你一起睡。」
——
三個小時後,徐美麗他們來到了陽市監獄。
阿筆帶著他們做了登記,然後來到了探視室。
朱家強頭髮剃得很短,雖然瘦了,但是臉上乾乾淨淨的;穿著囚服,囚服不厚,也不知道保不保暖。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獄警把朱家強送過來後,替他把手銬給打開。
林文燕和朱清海上前狠狠地抱住他哭著。
朱家強久久才擡起手臂摟著他們,聲音沙啞,「爸媽,我走得很開心,你們不要為我難過。」
林文燕和朱清海哭得更大聲了。
朱家強無奈地看向徐美麗和兩個兒子,「你們過來哄哄他們啊。」
阿筆上前來,對兩老說:「叔,嬸,探視時間有限,我們先讓他吃東西,換上衣服,說說話。」
林文燕和朱清海才依依不捨地放開朱家強,林文燕一邊抹淚一邊道:「我給你買了衣服和鞋子,你換上,你這身衣服太薄了,一點都不暖。」
「好。」朱家強笑了笑,接過阿筆遞過來的包,裡面裝的都是衣服,在進來時,獄警就檢查過了。
朱家強接過包後,獄警帶他進了旁邊的換衣室換了衣服。
這監獄還是很有人情味的,被執行的罪犯能穿上家屬為他做(買)的新衣上路。
幾分鐘後,朱家強穿著合身的新衣服和新鞋子出來了。
徐美麗把她做的食物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豬骨煲的荔枝湯,還有今年曬的荔枝幹……」
話還沒說完,朱家強走到了桌子前,目光複雜地看著桌子上的炸花生米和雞肉塊。
雞肉塊炸得金黃,很有食慾。
他喃喃地道:「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徐美麗:「……」
「這炸雞肉塊,還是我們處對象第一次到縣城的國營飯店點的菜,當時我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炸雞塊呢,好吃到我連連尖叫。」朱家強說著,擡手抹了一下眼淚。
往事如煙去無回,他跟徐美麗拍拖的事,隻能回憶了,明明曾經兩個相愛的人,如今走到這個地步,真的令人唏噓。
「你嘗嘗,我可能做得沒有國營飯店的好吃。」徐美麗道。
朱家強擡頭,深深地看著她,忽然揚唇一笑,「隻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徐美麗繼續拿出她做好的食物擺在桌面,「我還帶了一點酒和杯子,我們陪你吃。」
阿筆過來,把杯子拿出來,徐美麗往杯子裡倒酒,不多,就小半杯這樣。
他們一起乾杯,林文燕很努力地在控制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哭。
她端起酒杯,另一隻手掩著嘴對朱家強道:「你到了那邊,看到你弟弟妹妹的話,一定要好好保護他們,不要再現在這樣混蛋,不聽他們的話。」
朱家強心裡很痛,但這是他想要的結果,他並不害怕死亡,隻是看到父母為了他愁白了頭,他愧疚不已。
他眼眶紅紅地看著父母二人,「我會的,爸媽,從小到大我都很混蛋,對不起。」
哭過一場的朱清海倒是顯得平靜多了。
他擡手,拍了拍朱家強的肩,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拍下了,他舉起酒杯,道:「幹一個。」
朱家強喝了杯裡的酒,沒了,大家圍在一起吃著炸的花生米。
朱家強打趣,「花生米也不難吃,也一點都不害怕。」
看向徐美麗,「我住的房子裡床闆下藏著兩百多塊錢。」
又看向雙胞胎,「你們兩個不要記恨爸爸,記得每年清明節要回去給我上墳。」
雙胞胎一直鼓著臉坐在那裡不說話,他們不小了,已經懂得生死。
他們知道,就算這個父親是混蛋,從今天開始,他們也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們心裡難過,但他們又不想理會他。
可又想到表姐的叮囑,朱星宇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大公雞遞給朱家強,「表姐給你的。」
朱星仁啞聲道:「表姐懷孕了,是三胞胎,她肚子很大了,不能過來看你。」
朱家強接過大公雞,眼眶又紅了幾分,「如寶不怪我混蛋了,我可以放放心心地去找她媽媽了。」
拿起筷子夾了兩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咀嚼,朱家強嘴角勾笑,「真的有投胎,我見著弟弟妹妹了,就一起投胎當如寶的孩子。」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混蛋。」林文燕一聽,一手拍打在朱家強的身上,明明難過得要命,聽到朱家強這話,她忍不住又像從前那樣批評他:
「說話做事總是沒個分寸,你弟弟妹妹還好,你這個混蛋,投胎當如寶的孩子是不是要把如寶氣死?」
朱家強皺眉,「我說笑的嘛,媽你下手總是這麼重。」
「不重你不記疼,你記疼也不改你這混蛋脾氣。」林文燕氣道。
朱家強笑了笑,對阿筆道:「兄弟,我把美麗和兩個兒子交給你了,你不要學我這麼混蛋啊,擁有他們時不懂珍惜,失去他們才後悔。」
阿筆鄭重地對他,也對徐美麗許下了承諾:「我可以負世界,負所有,絕不負徐美麗!」
又道:「兄弟,你放心地去你想去的地方,星宇星仁我和美麗會好好撫養。」
朱家強笑,「有你這話,我真的放心了。來來,大家好好陪我吃頓飯。」
這是他跟他們最後的一頓飯了,吃得沉重,又吃得珍惜。
兩個小時的探視就這麼結束。
朱家強被帶了回去,下午就要去刑場了。
他們可以到刑場去看,但他們不去看。
他們不想看朱家強走的模樣。
他們想保留朱家強最後跟他們揮手告別時的瀟灑笑容。
到了刑場,子彈朝朱家強射去那一刻。
睡著的唐如寶突然驚醒。
心突然慌了起來,心跳莫名加速。
還沒等她悲傷春秋,腹部傳來疼痛。
沈琛在她驚醒時,他就猛地睜開眼睛。
突然,他腹部也傳來疼痛。
他心裡咯噔一響,趕緊從床上坐起來,緊張地問唐如寶,「你感覺怎樣?是不是要生了?」
唐如寶吸了一口氣,「痛,去醫院!」
***
下午四點。
阿筆和徐美麗來到刑場放屍體的地方領朱家強回去。
朱家強躺在開場上,一顆子彈從後腦穿過,正中眉心處,似乎沒流多少血,後腦勺頭髮有一片被血染濕。
徐美麗忍不住掉淚,她拿起毛巾擦拭血跡,沉聲道:「我們送你回家。」
遺體送到阿筆的車上。
徐美麗坐在副駕駛上。
雙胞胎和兩位老人坐在後排。
林文燕抱著已經沒有任何氣息的朱家強,表情麻木。
朱清海緊緊地握著朱家強的手,也是表情麻木。
車子在顛簸的路上飛快行駛,車廂氣氛壓迫,悲痛。
淩晨三點多,他們回到了老家圍子村。
朱清海提前準備好了棺木,也選好了墓地。
把朱家強收拾乾淨,放到棺木裡,蓋上棺蓋。
到了天亮,時辰到之前,家族來了幾位年輕的,擡著棺木出門。
朱家強殺了鄭亞英,被槍決的事,在村子已經傳開。
有人唏噓有人落井下石,幸災樂禍。
鄭亞英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大家心知肚明,朱家強放著好好的徐美麗不要,非要鄭亞英,看吧,鬧出人命來了吧?
天氣冷,平時村民都窩在被子裡暖和。
今天,他們特意起來看熱鬧。
看到朱清海他們一行人擡起棺木往山頭走去。
有些村民感嘆:
「真是陰功凄慘,文燕兩口子挺親和的,怎麼三個孩子都早逝呢?」
「是啊,真是啥死法都給他們的三個孩子佔去了,病死,意外死,犯罪死。」
「要麼就是前世幹了太多壞事,要麼就是家裡風水有問題。」
「得了吧,前世的事誰清楚呢?你知道你前世是壞人還是好人?依我看啊,鄭亞英就是一個克夫的,誰娶了她誰倒黴。」
「往南山走去,這是把三個孩子都葬在同一座山頭裡啊?唉,好好的家怎麼就成這樣呢?」
***
沒有葬禮,直接下葬。
林文燕買了很多草紙燒給朱家強,「你剛到地府報到,紙錢不能少,拿著這些錢跟地府的人好好打好關係,要是能在一起,就跟你弟弟妹妹在一起……」
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個小時,寒風呼嘯,心身都冷,但林文燕捨不得回去。
朱清海過來拉她起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就要被凍僵在這裡了,回去,我還有事要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