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哭了？」唐如寶關切地問。

　　張琴畫聲音哽咽，「我好難受。」

　　沈琛問：「張師長沒有給你寄生活費嗎？」

　　「……不是。」她像是沒有生活費用的人嗎？

　　沈琛拉過椅子，讓唐如寶坐下。

　　唐如寶看著張琴畫問道：「在學校被欺負了？」

　　張琴畫搖頭，「我沒有被欺負，是我一個室友，她與他對象一起殉情，我隻是很難過。」

　　「殉情？」唐如寶挺詫異的。

　　張琴畫：「這個室友很好，是農村來的，父母省吃儉用供她上藝術，她的對象，與她青梅竹馬，都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室友的夢想是能考上文工團，她的對象是想當歌唱家，可是上個星期檢查出來肝癌，治都不治，兩人商量好，殉情了。他們在校園後面的一個小公園裡安靜地躺著離去的，我就是覺得難過，才忍不住流淚。」

　　坐在張琴畫鄰桌的客人道：「肝病啊，難治，也治不好，尤其是這麼年輕的小夥子，得到就是死路一條，他有對象與他一起，走的也是幸福的，小姑娘別難過了。」

　　另一個客人附和，「是啊，這小夥子這樣走還不用承受那麼多的痛苦，要是到了後面那才是受罪。」

　　唐如寶知道張琴畫是個善良的孩子，花季的年紀，很容易共情。

　　她對張琴畫笑道：「他們到了一個沒有病痛的世界去了，你也別太難過。」

　　隻是她心裡想要創立中藥研究所的決定更加強烈。

　　靈泉水即使不能治癒絕症，但讓病患減少疼痛和延長性命也好。

　　沈琛想她生了孩子之後再著手中藥研究所的事。

　　可距離分娩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唐如寶不想等。

　　場地目前在裝修了，她要準備買儀器，設備，和辦理營業執照和其它證件。

　　裝修好，儀器買好，就要招聘懂得製造中藥丸子的中醫。

　　沈琛拗不過她，他又要回去上班，隻好讓阿筆過來幫忙。

　　阿筆退伍後回到家裡進了工廠，得知唐如寶要創立中藥研究所，他乾脆辭職工作，跟著唐如寶幹。

　　阿筆姓宋，宋父宋母聽說阿筆辭職不幹了。

　　宋父：「美麗越來越有錢，你再不上進，你想吃軟飯嗎？」

　　宋父宋母完全沒有農村人配不上城裡人，離婚的女人配不上他們兒子的想法。

　　他們更不知道自家目前的三棟樓房和幾塊地皮在將來不久能讓他們成為小富家庭。

　　在他們現在看來，徐美麗就是一個很有財運的女人，兒子能夠娶到徐美麗，也算兒子有本事。

　　現在兒子連鐵飯碗都不要了，這不就成了不務正業的人了嗎？

　　跟料仔有什麼區別？

　　不，人家料仔現在都成了治安員了。

　　阿筆笑：「爸，你兒子有軟飯吃你要感到高興，這世上男人那麼多，有多少個男人能夠吃軟飯的？」

　　宋父想拿皮帶抽阿筆，「你這個衰仔。」

　　阿筆：「我辭職也不是去玩的，如寶要開中藥研究所，我想跟她一起幹。」

　　宋母：「是國家給她的項目還是自個兒搞個體？」

　　宋目的意思很明顯，要是國家項目，那這個中藥研究所就屬於國企，兒子還是端著鐵飯碗，要是個體……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得成，就怕政策一變，又像早些年那樣不準搞個體，那連飯碗都保不住，還可能被嚴打。

　　「私企。」阿筆道：「不管是國企還是私企，目的都隻有一個，就是為人民服務。」

　　「話是這麼說，可是私企對未來來說沒有任何保障，以後的發展如何還是個未知數。」宋母皺眉：「到時候你想真的要靠美麗養了。」

　　阿筆過去雙手揉了揉宋母的臉，「媽，有人願意幫你養兒子你不應該高興嗎？我去相關部門辦證件了，到時候研究出好的中藥丸，我拿回來給你們補身子。」

　　宋母對著出門的身影道：「改天帶美麗和雙胞胎回來吃飯。」

　　「得咧。」

　　——

　　進入冬至後，南方的氣溫開始降。

　　唐如寶的肚子很大了，看著像隨時要爆炸。

　　唐如寶胃口好，睡得好，精神也很好。

　　就是肚子大了，她身體很笨重了。

　　她站起來走路，都覺得肚皮隨時都要往下掉。

　　她隻好卧床休息。

　　醫生也不允許她這個時候多活動。

　　她盆骨小，又是懷的三胞胎，是要剖腹產的，不可能順產，所以不需要多活動有利於分娩。

　　醫生讓她就安安心心地卧床，能遲一天剖腹產就遲一天剖腹產，不要活動多了，搞得早產就不好了。

　　胎兒在子宮裡多待一天等於出生養半個月，太早生出來的孩子存在健康問題，還很難帶，大大小小都很辛苦。

　　唐如寶也很聽醫囑的，除了上廁所和吃飯，她其餘時間基本都是卧床。

　　她卧床也不會覺得無聊，書籍看了一本又一本，還看起了中藥方面的書籍，日子過得很充實。

　　冬至過後，很快就到春節。

　　天氣越來越冷。

　　徐美麗在唐如寶的建議下，在餐館對面租下了一個店鋪，開起了火鍋店。

　　火鍋店的生意要比餐廳的還火爆。

　　規模擴大，錢賺得更多。

　　阿筆的父母真的怕兒子越來越配不上徐美麗，對阿筆逼婚了。

　　徐美麗與阿筆的感情是水到渠成，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他們的感情越來越深厚。

　　阿筆說結婚，她猶豫都不猶豫，直接答應了。

　　宋父宋母很開心。

　　直接拿出剛新建的一棟樓出來給他們當婚房。

　　他們知道徐美麗現在也不缺房子，但這是他們的一片心意。

　　婚期定了下來，是明年的五月一號。

　　大家都在忙碌和喜悅中度過。

　　日子是那麼的憧憬和快樂。

　　這時，卻落下了一個炸彈。

　　本來緩刑兩年的朱家強，在陽市監獄裡改造時，跟獄警發生了衝突，把獄警打成重傷，情節惡劣，要提前執行死刑，死刑的日子定在了春節的前十天。

　　林文燕和朱清海還打算給朱家強送些厚衣服和棉被的。

　　不料東西剛準備好，就接到了這個炸彈般的消息。

　　林文燕直接暈了過去，朱清海沒暈，但他比暈還要難受。

　　混蛋！

　　都讓他在裡面好好表現，爭取把死刑改成無期，他怎麼就是不聽？

　　都在改造了，還打傷獄警，他怎麼那麼不聽話？

　　徐美麗臉色凝重，朱家強是傷害過她，她對朱家強也沒有了任何感情。

　　可再討厭一個人，也不想看到他死。

　　她唏噓地嘆了一口氣。

　　回頭看著呆若木雞的雙胞胎。

　　她想去安慰他們，可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這個時候，安慰的話說出口，隻會讓他們哭得更傷心。

　　有些情緒，還得靠自己去消化，別人安慰不了，也開導不了。

　　阿筆和徐美麗把暈過去的林文燕送去了醫院。

　　陳小敏和雙胞胎在醫院看著。

　　徐美麗回來，想了想，還是把事情跟一直在三樓卧床待產的唐如寶說了。

　　這事根本就不瞞不住。

　　唐如寶一聽朱家強過幾天就要被槍決，驚得肚子微疼。

　　她心情挺沉重的，但還是想著外公外婆。

　　她問：「外婆呢？」

　　徐美麗：「直接暈倒，送去醫院了。小敏和雙胞胎在守著她，不讓她做傻事。你外公在樓下端菜收拾桌子，看去像沒事一樣，其實也能想到，他很痛苦。」

　　唐如寶雙手捧著肚子緩解疼痛，「他應該是故意的，上次見到他，他似乎都不想爭取減刑。」

　　徐美麗感嘆，「既然他想走，咱就尊重他吧。他曾經是那麼的驕傲，成為村裡第一個跑到省城賺到大錢的人，現在卻落到了殺人犯，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他想用死來逃避現實，他一心求死，是無人能救的。」

　　唐如寶慢悠悠地起身，「我去醫院看看外婆。」

　　「不用特意跑一趟。」徐美麗看到她笨重的身子就怕，她當時懷雙胞胎時肚子都沒這麼大，「她已經醒過來，在打著安神的藥水，打完阿筆就會送她回來，不用住院。」

　　默了一下徐美麗仔細觀察著唐如寶的臉色，問道：「如寶，你沒事吧？」

　　唐如寶扯唇笑了笑，「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再混蛋的人也是我大舅，我小時候他也是真心實意的疼我的。」

　　「但我覺得，他根本就不用選擇這樣的一條路走，就算當初他執意要娶鄭亞英，也不是一條絕路，要麼他跟鄭亞英好好過日子，要麼就跟鄭亞英離婚。」

　　「鄭亞英就算不肯跟她離婚，他也沒必要殺了她，他可以背上行李去鵬城，去莞城，以他的能力，同樣可以在那些城市混出個名堂來，他遠離了鄭亞英，不告訴鄭亞英地址，鄭亞英能找到他嗎？」

　　「分開過幾年，再回來起訴離婚，或給點錢說服鄭亞英離婚，也不至於走上這條絕路。」

　　「他跟鄭亞英在省城做買賣那麼久，難道不清楚鄭亞英的為人嗎？他清楚，可他非要選擇她，我們勸都勸不住，有什麼辦法？」

　　說完，唐如寶深吸了一口氣，這樣才舒服些。

　　她看著徐美麗道：「大舅媽，你下樓看外公，我沒事的。」

　　徐美麗知道唐如寶承受能力強，她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沒事別下床走。」

　　徐美麗下樓後，一個小時後，沈琛匆匆忙忙趕了回來。

　　大冷天的，硬是給他出了一身的汗。

　　一口氣從一樓跑到三樓，看到唐如寶無事地躺在床上，他才鬆了一口氣。

　　唐如寶看著男人神色，詫異：「發生什麼事了？」

　　這男人看著又緊張又慌張。

　　「我感覺到肚子疼，我擔心你，就請假趕了回來。」沈琛略喘氣道。

　　唐如寶：「……」

　　沈琛走到床邊坐下，握過她的手，「寶寶，我們去醫院吧。」

　　唐如寶說：「才29周，去醫院會不會太早了？」

　　唐如寶自我感覺挺好的，她今天就是因為乍一聽到朱家強被槍決時肚子有點痛，之後就好了。

　　她以後都不會被情緒左右。

　　「三胞胎，不能像一個胎兒那樣等到40周。」沈琛擔心大人的安危。

　　唐如寶：「我知道，但我現在沒事了。」

　　「我今天感覺到肚子痛。」怎麼會沒事？

　　「我大舅執行槍決的日子出來了，七天後。」

　　沈琛一怔，「怎麼回事？」

　　唐如寶把阿筆帶回來的消息說了。

　　隨後一笑，「我也是聽到這消息肚子痛的，後來想開了，就沒事了。」

　　沈琛臉色深沉，淡淡地道：「既然已經要被執行，那就接受吧。」

　　朱家強一心求死，那就尊重他吧。

　　沈琛揉了揉她的手，「你現在是孕婦，不管遇到什麼事，聽到什麼話，都要先穩住情緒。本來孩子可以等到40周出生，你因情緒不穩30周就早產，你對得住孩子嗎？咱既然選擇了他們，就要對他們的健康負責，如果沒有被任何事情左右情緒，心平氣和的，他們要的提前出來，你也不會內疚，不是嗎？」

　　唐如寶乖乖地點頭，「你說的對。」

　　今天她要因為大舅要被執行槍決難過得導緻早產，孩子出生後體弱多病，她一定會內疚死的。

　　沈琛：「我已經申請產假，我陪你待產。」

　　唐如寶：「你還有產假？」

　　「陪產。」

　　「多久？」

　　「一個月。」

　　「一個月我都還沒生呢？這產假你不是休完了？」

　　「那再繼續請。」

　　「還能繼續請？」唐如寶笑著說：「你休息兩天回去上班吧，才29周，我是不會讓我的孩子們那麼早出來的。要是能等，怎麼也得等到34周。」

　　要是可以等，等到36周最好，但她清楚，三胞胎等不到那麼足的，但她也不想那麼早，才29周呢，太早了。

　　不管唐如寶說什麼，沈琛就是要陪著她。

　　她不知道，他在研究所時都無法靜下心工作，總是想到她。

　　其實有他在身邊，唐如寶的心也安定很多。

　　特有安全感。

　　隻是讓他回去上班，是擔心她會耽誤他的工作……

　　林文燕是晚上才回來的。

　　整個人都憔悴了。

　　不說一夜之間老了十年，這幾個小時就老了十歲。

　　她聲音沙啞地對唐如寶說：「阿筆說，是下午執行槍決，那天上午，我們可以去看他一面。我買好的新衣服，新棉被拿過去給他，還有，他最喜歡吃荔枝……可是現在沒有荔枝……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