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們母女在那裡嘀咕，崔玲玲想向林梅控訴她們肯定是在說她的壞話。

　　她轉過頭看林梅時，無意中看到賈中清癡情款款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

　　看看賈中清，又看看陳小敏。

　　心裡豁然明了，賈中清中意陳小敏！

　　林梅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見賈中清被人點了穴一樣盯著陳小敏看，她用手肘撞了撞賈中清。

　　「你這孩子，削個蘋果皮消得這麼久……唉，你在看什麼呢？」

　　賈中清回過神來，臉上帶著歉意地看了看崔玲玲，趕緊低下頭繼續削著手中的蘋果。

　　崔玲玲愣愣地看著賈中清，賈中清這個孩子平時話少，長得斯斯文文，乾乾淨淨的。

　　五官要比他大哥雋秀多了，工作又體面，曾經聽林梅說，這孩子還不愛花錢，發的工資都攢了下來存進了銀行。

　　他的單位分的房子去年實施公產變私產時，他還把單位分給他的那套房子買了下來，現在出租著給單位還沒有分配到房子的職員住，每個月能收入20元的租金。

　　每個月的租金加他的工資獎金，一個月能有三百來塊錢，這工資在北市已經算高的了。

　　陳小敏年紀也不小了，她要是嫁給賈中清，那也是她的福氣。

　　劉國芳晾好衣服後和陳小敏站在陽台上聊天。

　　劉國芳小聲問陳小敏，「你小舅不帶你小舅媽出去玩玩嗎？逛逛人民大會堂，去天安門看升國旗也行啊。」

　　如寶第一次來北市，得多帶她到處逛逛，漲漲見識，讓她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陳小敏小聲回道：「小舅帶著小舅媽和安來去找四叔公了，讓四叔公做公證，在斷親書按手指印。」

　　「媽你放心吧，小舅跟外婆斷親成功後，一定會帶小舅媽去玩的。」

　　劉國芳：「……看來你小舅是來真的。」

　　陳小敏輕輕地哼了一聲，「我小舅什麼時候說著玩的？」

　　劉國芳扯了扯嘴唇，「也是，他去做不一定會說，他說了就一定會去做。」

　　說完，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都是崔玲玲的造化。

　　陳小敏撇嘴，「小舅幸好沒來醫院，要是看到外婆跟林梅聊得那麼開心，肯定會被氣死。

　　「你們在嘀咕什麼呢？」身後突然傳來崔玲玲憤怒的聲音，「是不是在說我壞話啊？」

　　陳小敏聽言，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劉國芳看了，輕輕在她肩膀拍了一下，「得了。」

　　眼睛都要翻到額頭上去了。

　　陳小敏轉過身，走進病房，「外婆，你不說虧心事，怕人說啥壞話啊？除非是那種虧心事做多了，才會疑神疑鬼的，感覺所有人都在針對他。」

　　「你這死丫頭是在拐著彎罵我嗎？」崔玲玲哼了一聲，「跟你小舅一個德性，一點虧都不肯吃。」

　　陳小敏呵地笑了，「外婆你倒是肯吃虧，吃別人的虧來為難自己的家人。」

　　林梅和賈中清不傻，聽出陳小敏的話外之音，她口中的『虧』是指他們。

　　「你去給我買份小米粥過來，老闆要是沒有現成的小米粥賣，你就在那裡等。」崔玲玲用一種命令式的口吻命令陳小敏。

　　陳小敏巴不得離開病房，她回頭叫上劉國芳，「媽，我們一起去吧，不留在這裡打擾他們聊天。」

　　「阿芳留下來扶我上廁所！」

　　「……」

　　「中清啊，你陪小敏去。」話音一轉，面對賈中清時，臉上帶著討好一般的笑，看得陳小敏彷彿看到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驚訝。

　　陳小敏不悅地皺眉，「外婆，你怎麼把暴脾氣都留給了家人，把好脾氣都留給了外人？」

　　「你要是能用這副討好的態度跟小舅說話，小舅也不至於要跟你斷絕母子關係，我媽照顧你伺候你，也沒見你好聲好氣跟她說話。」

　　「你倒好，對一個外人溫柔得像條哈巴狗，不是外婆，你是有什麼把柄被他們握著嗎？你怎麼對他們個個都那麼好？」

　　「不對，不是好，你姿態再放低一點，你就是對他們諂媚了你知道嗎？你這樣簡直是丟了我太公的臉，我太公遲早會被你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掐死你。」

　　「你這個賤丫頭！」崔玲玲兩眼冒著怒火瞪著陳小敏罵道：「我是你長輩，你有沒有禮數啊？敢這樣說我？我讓你叫我一聲外婆，你真把自己當成我外孫女了啊？我要是把你媽趕出沈家，你媽什麼都不是！」

　　劉國芳一聽，臉色一白。

　　陳小敏也臉色驟然變得很不好，叉著腰像生氣極的海豚瞪著崔玲玲，「你都被我太婆趕出家門了，她都不允許你繼續住在大院了，你得意什麼啊？」

　　「說得好像我媽很喜歡當你的女兒我很喜歡當你的外孫女一樣，從現在開始，我就不叫你外婆了崔女士！」

　　說完，陳小敏抓緊劉國芳的手腕，狠聲道：「媽，人家不要你這個女兒了，咱走吧！再說了，你是我太公帶回來養的，你叫她一聲媽是給足了她面子了，真以為你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不知羞恥的老嗨殼！」

　　後面三個字，她是用嶺南話罵出來的，還特意罵得很大聲，搞得崔玲玲又懵又怒，老嗨殼是什麼啊？

　　陳小敏氣呼呼地拉著劉國芳走出了病房，林梅給賈中清使了個眼色，賈中清領會，趕緊追了出去。

　　崔玲玲捂著發痛的心口，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指向病房門口，委屈巴拉的，「林梅，你看看……你看看那個賤丫頭！」

　　***

　　賈中清追了出去，快步跟在陳小敏和劉國芳身後，「小敏，你也別生玲姨的氣……」

　　話還沒說完，陳小敏停下腳步轉過身沖他一喊：「滾——」

　　賈中清一震。

　　一臉的驚愕看著陳小敏，心裡卻陰鬱地冷笑。

　　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渾身帶著刺。

　　小時候是一隻帶刺的刺蝟，怎麼看怎麼討厭。

　　現在卻是一支帶刺的玫瑰，怎麼看怎麼想摘。

　　這朵正在綻放的玫瑰花，就算有刺，他也要摘回來。

　　摘回來後，他會一朵花瓣一朵花瓣地掰下來，把她摧殘，毀掉。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