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傳的可害怕了，聽說有孕婦為了生娃，都跑到山裡頭去躲起來了，我是希望美麗這一胎是兒子，這樣阿筆的香火就能延續。」

　　「但是最終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也得看老天爺送的啥給我們了，就算是送個孫女來給我們，我們也不要給孩子壓力，不要他們再生了，就生一胎行了。」

　　「這樣美麗就不會為了多生一胎，東躲西藏的，更不用大晚上的，跑到山頭裡面去，那山頭裡啊到了晚上，蛇鼠亂竄，又黑乎乎的，我光是想那個場景我一個當男人的都怕，何況是懷了孕的女人呢，唉，怪心疼的。」

　　宋母聽完，反駁一句，「不是大晚上，那深山裡也會蛇鼠亂竄。」

　　說完，宋母白了宋父一眼，「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怪心疼的了？那還不趕緊對我好一點？沒有我們女人的肚子，你們男人的種子用什麼來培育？看你們男人還敢不敢瞧不起我們女人，打壓我們女人。」

　　「哎呦，我什麼時候瞧不起過女人，打壓過女人？」宋父重重地拍著大腿，真是冤枉，他從來都沒有這種想法啊。

　　「我沒說你，我是說有些男人。」宋母道。

　　「呼……」宋父呼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說我呢，我就奇了個怪，我在你心裡怎麼就突然變得這麼渣了呢。」

　　宋母道：「我不管你渣不渣，反正你兒子不準渣，得讓她對美麗好一點。」

　　宋父贊成，「那是當然的，對媳婦好的男人，家裡才興旺。」

　　宋父所謂的興旺，也不過是跟宋母的兩個姐夫相比，都在一間工廠上班，又是住在同一個衚衕，平時夫妻二人相處和不和睦，丈夫對妻子好不好，左鄰右居都能看見。

　　宋父覺得他們夫妻隻生了阿筆一個，人丁少，阿筆當兵那十多年，常年在部隊，家裡就他們夫妻二人，平時家庭氣氛沒有兩個姐姐的家熱鬧，但宋父覺得他們夫妻二人的生活很溫馨，氛圍感很好，安靜又透著溫暖，雞飛狗跳從來都沒有在他們家裡出現過，也可能因為平時都是夫妻二人相處，他們彼此都很包容，大事沒發生過，小事也不吵架，宋父覺得自己的家庭氛圍感好，他感到很幸福，全都歸於，他對媳婦好。

　　他也希望兒子能像他一樣，一輩子都對媳婦好，對媳婦好了，自己的生活才好，回到家裡才有一口熱飯吃，衣服才天天都能穿乾淨的。

　　總之，他覺得，一個家，不能沒有女人。

　　「看你得意樣兒。」宋母撇撇嘴，笑了笑道。

　　「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出院了。」宋父走到床前，兩隻巴掌搓了搓宋母的臉。

　　宋母高興，「總算可以結束這無聊的日子了。」

　　宋父說：「我天天陪著你呢，你也無聊？」

　　「當然無聊。」忽然想到了什麼，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們都請了假呢，我有病假，你沒有，這個月的工錢，又得少很多。」

　　「嗞——」宋父倒吸一口氣，瞪著宋母，「身體要緊還是那點工錢要緊？」

　　「肯定是身體要緊，但健康和工錢，我都想要。」

　　「那出院之後，你得天天健身，吃好的。」

　　「不用你說，我以後要幫美麗帶孩子呢，我得有個強壯的身體。」

　　「美麗和阿筆平時這麼忙，到她生時，你要不要把工作賣了，然後全心全意照顧美麗和帶孩子？」宋父建議道。

　　要是美麗肯讓他們帶孩子，美麗也不會虧待他們的，他們把工作賣了，也不愁沒錢吃飯。

　　他們是看飯店那幾個老人家都帶雙胞胎，美麗生的時候，三胞胎正好是會走路，好動又調皮的時候，那時候簡直是比放牛還累，三個老太婆不一定忙得過來。

　　聽宋父這麼一說，宋母有些心動了，她說：「回頭，我得跟阿筆和美麗商量商量，他們讓我賣，我就賣。」

　　現在國企工廠，就算是低工資，辛苦的工位都大把人爭著搶著要。

　　——

　　「二妹，你不會又是請假去醫院看望貴花了吧？」周梅花下班回來，在衚衕口與從醫院回來的周蘭花見面。

　　周蘭花回道：「是啊。」

　　「你這天天都請半天假，這個月的工資會少吧？全勤獎也會沒有了吧？你兒子兒媳給你夥食費了嗎？不然到時候這工資一發，不夠吃飯怎麼辦？你這麼好心去看望貴花，貴花有沒有給你補點工資回來啊？」周梅花語氣酸酸的。

　　周蘭花道：「大姐，怎麼說貴花也是我們的三妹，我們做姐妹的，她生病了，我去看看她怎麼了？再說了，是我樂意請假去看她的，又不是她強迫我去的，她補什麼工錢給我？」

　　「二妹真是夠大方的，你對她好，也沒見得她對你好啊。」周梅花語氣仍然很酸，像倒了一瓶醋，酸得周蘭花都聞到了。

　　「她都生病了我要不去醫院看她，到時候我們到了地府，有臉見咱的爸媽嗎？」周蘭花白了一眼周梅花，「難道拿不到好處，就不是姐妹，就是不親戚了嗎？」

　　「二妹，你不是也不喜歡阿筆的媳婦的嗎？你當初也反對阿筆娶徐美麗的，你現在怎麼又沒意見了呢？」

　　「大姐，你搞不搞笑，沒結婚之前我可以勸說，可以反對，但是人家現在已經結婚了，我一個當姨的，還有權力有意見嗎？是周貴花娶兒媳，不是周蘭花娶兒媳，周貴花對這個兒媳都沒意見，我在這裡有意見，我是鹽吃多了，閑得奶子疼嗎？管那麼多閑事幹嘛？」

　　「二妹，我就說說罷了，你這麼生氣做什麼？」

　　「大姐，不是我說你，你也該收斂收斂你的性子了，管好自己的家就行，手別伸太長，管到別人家去了。」

　　這話周梅花不愛聽了，她臉色很黑地看著周蘭花，「我怎麼管到別人家去了？我也是看周貴花是我三妹，我才管的，換成是別人，我會管嗎？」

　　「三妹不是別人嗎？三妹她現在是宋家的媳婦，是阿筆的母親，她需要你管嗎？你當初要是放點心思把娜娜教好，娜娜也不至於成為勞改犯。」說完，周蘭花轉身，進了衚衕。

　　單娜娜被拘留，是周梅花最大的痛，周蘭花這樣說她，她覺得周蘭花是在她的傷口撒鹽，她氣得追上周蘭花，「二妹，是不是三妹在你面前說了我很多壞話，讓你這樣對我？你以前可是跟我站在一條戰線的，現在你怎麼幫著她跟我頂嘴了呢？我家娜娜為什麼會變成勞改犯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蘭花停下腳步，呵呵地看著周梅花，「我當然知道娜娜是怎樣當上勞改犯的，不僅我知道，整個工廠的人都知道。」

　　周梅花氣得跺腳，「他們知道的真相跟你知道的真相一樣嗎？娜娜就是徐美麗害坐牢的。」

　　「我的天哪，徐美麗什麼都沒做，你怎麼扯到她身上去了？娜娜不是找流氓想對付那個叫……叫張琴畫的女孩才被抓的嗎？你怎麼扯到徐美麗身上了？我當初是對徐美麗有意見，那是覺得她二婚，有兩個兒子，又是農村來的，配不上阿筆，但我從來沒有否認過她的人品，她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耍手段把你女兒送進牢子，你女兒那是自找的，怎麼就扯到她身上？你這個人，一如既往的不可理喻，永遠看不到自己的錯誤，娜娜平時任性跋扈，還不是你寵的？沒那個公主命寵成公主病。」

　　周梅花很生氣，自從單娜娜成了勞改犯，二妹家就跟她家很少來往了，他們都在故意疏遠她。

　　他們越是疏遠她，她越覺得是徐美麗的錯，都說娶妻娶賢，娶賢能旺三代，阿筆娶個什麼玩意兒？這剛進門，就害得她女兒坐牢，現在又害得她被二妹一家排斥。

　　「肯定是周貴花給了你好處，你才這樣對我的，周蘭花，你說，周貴花是不是給你家兒子房子住了？」周梅花追上周蘭花，質問周蘭花。

　　周蘭花懶得理周梅花，大步往前走。

　　周梅花氣得一把拽住周蘭花，「我可是你大姐，你敢對大姐這樣？」

　　周蘭花差點被拽得腳下打滑，身子踉蹌了一下。

　　周蘭花生氣地瞪著周梅花，「你想發什麼瘋？你的腦子到底清不清晰？你跑出去問問，單娜娜如今的下場，是不是徐美麗造成的？我相信大眾的眼睛和腦子，我不信你的腦子！」

　　「你怎麼幫那個不會生蛋的母雞說話？徐美麗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周梅花氣得臉色成了豬肝氣。

　　「人家懷孕了，不是生不了蛋的母雞！」

　　周梅花一怔，「什麼？徐美麗懷孕了？」

　　「人家那麼年輕，身體又沒問題，懷孕不是很正常嗎？」周蘭花鄙夷地瞪了一眼周梅花，轉身快步離去。

　　這次，周梅花沒有去追她，而是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後轉身，跑出了家屬院的衚衕，很快，她就來到了醫院。

　　她的突然到來，讓宋母挺吃驚的。

　　不是已經斷了親戚關係嗎？不是說不來往了嗎？

　　不過，周梅花能來看她，她做妹妹的，也不能記仇。

　　都這個歲數了，鬧到親戚都做不成，實在是讓人笑話。

　　宋母剛扯起嘴唇笑著跟周梅花打招呼，周梅花就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問道：「徐美麗懷孕了？」

　　宋母一聽，嘴角一僵，「我兒媳懷孕關你什麼事？你這什麼態度？好像我家美麗懷孕是懷了你家的崽似的。」

　　周梅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個兩個的，都想把她氣死，「徐美麗生了後，你要照顧孩子吧？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的工作，讓我家小詩去做吧。」

　　單小詩是周梅花的大女兒，一直都不怎麼工作，結婚之後，為了照顧孩子和家庭，更無法工作，現在孩子上小學了，正想出來找工作，這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搶手得很，這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宋母的崗位工資雖然不高，但是清閑，工作不緊時，可以隨時請假，正是適合有孩子要照看的家庭婦女。

　　周梅花覺得，宋母要是不幹了，工作一定會讓她的女兒來頂替的，畢竟宋母的工作也不知傳給誰，阿筆看不上這份工作，宋家的年輕人也有工作，不需要來頂班。

　　周梅花心裡想著，反正大女兒都在找工作，那就讓宋母把工作讓給大女兒，她也當是幫大女兒一個忙，以後大女兒每個月拿到工資，給她五塊錢就行。

　　要是周梅花態度好一些，語氣好一些，宋母或許會把工作給單小詩，但周梅花這般態度，宋母淡淡地道：「美麗需不需要我照顧孩子還不知道呢，就算要我照顧，我這工作也是打算賣出去。」

　　「賣出去？」周梅花不敢相信地看著宋母，「那你打算多少錢賣出去？三妹，你是小詩的三姨啊，你這工作寧願賣出去也不願意給她嗎？虧她還叫了你這麼多年的三姨。」

　　「我賣，她買，這工作不就是她的了嗎？叫我三姨，我就要給她好處了？阿筆不也叫了你這麼多年的大姨嗎？你給過阿筆什麼好處了？你這個當大姐的，當大姨的，都不帶頭做個好，我們這些小的，也是有樣學樣啊。」宋母覺得再跟周梅花這樣聊下去，她剛養好的身子又要氣出病來。

　　「你這工作不準賣，你們害得我娜娜被關進去了，你這工作得給小詩，也當是補償我了。」周梅花昂兇，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宋父被氣笑了，他都懶得跟周梅花廢話，「你再不走，我就叫護士了！你要是把我媳婦氣出個好歹，這幾天的住院費你得付！」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害了你還心安理得地活著，周貴花，你就不怕爹娘夜晚回來找你嗎？」周梅花扯著嗓子罵著宋母。

　　「越來越像一條瘋狗，再這樣下去，我都要舉報你是不是精神病患者，要是精神病患者，得去治療，不要出來傷害人。」阿筆提著湯走進來，眸光冷冷地看著周梅花，「我媳婦剛懷孕，你就上趕著要搶我媽的工作，你還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