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龍的這一句話，普普通通，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藻。

　　語氣很甚為平淡，就像是問你：吃過了沒有？之類的家常話。

　　社員們聽在耳朵裡，受到的衝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好比落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看到了求生的希望。

　　「咱們大隊一千多口子，你年輕輕的，不能把你壓垮了！」

　　「小龍，你不能這麼辛苦，進山太危險了，我們這兩天把地裡清理出來，還來得及種上水稻。」

　　「大夥兒進山挖點野草，找點蘑菇什麼的，慢慢熬幾個月。可不能讓小龍天天去拚命。」

　　「……」

　　大夥兒也是七嘴八舌的說著，意思很明確，就是心理上有很重的負擔。

　　張小龍心裡覺得欣慰，最怕就是那種不懂得感恩的人。

　　他們拿了你的，吃了你的，最後還抱怨沒吃好，拿得少。

　　張莊大隊的社員們與那些人不同，本質上很不錯，值得自己現在拉他們一把。

　　大夥這樣說，張小龍就是笑笑，「咱們大隊人心齊，下一季水稻肯定能豐收。

　　這段時間我盡量多打些獵物，賣給他們採購員。

　　不敢說讓所有人天天吃飽肚子，但也不會讓大夥兒吃糠咽菜的。」

　　社員們自是感激不盡，他們暗暗決定，以後要加倍報答這個恩情。

　　大風過後的狼藉，大部分已經被社員們清理乾淨。

　　道路兩旁的玉米地裡，都有社員忙碌的身影。

　　這麼晚了，還有很多社員不想離開，抱著能多清理一點是一點的想法。

　　希望能早些清理完田地，播種上水稻。

　　張小龍暗自嘆息一聲，農民對土地的感情，對莊稼的感情，他雖然不能切身體會，但也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了。

　　這種情感很特殊，也極其深厚，無論如何也割捨不斷。

　　因為大風的原因，熊磊這一整天都沒有出現，直到第二天早上，大門被敲響。

　　這個時間點敲門的，沒有別人。

　　張小龍打開大門，果然是熊磊來了。

　　「嘿嘿，早啊小……小龍，昨天風太大了，所以沒能來張莊。」

　　熊磊及時地把「舅子」兩個字剎住，一臉諂媚笑容，手裡提著熱騰騰的粥和油餅，跟著進了院子。

　　「自己進屋坐吧！順便看看那些獵物多少錢！」

　　「你進山了？獵物在哪兒？」

　　「自己去找！」

　　「呃～好，我自己找！」

　　張小龍打水洗漱，不去管他。

　　反正這傢夥臉皮厚，自來熟得很，也是沒誰了。

　　「好傢夥，這麼多野味……」

　　「這個月任務完成了，哈哈哈哈！」

　　「現在才6月初，我採購任務就完成了，有個能幹的小舅子就是好！」

　　熊磊鬼哭狼嚎的嘚瑟著。

　　「啥玩意兒？誰是你小舅子？我告訴你少打我六姐的主意。」

　　張小龍黑著臉站在身後，嚇了熊磊一跳。

　　「我是真心喜歡六鳳的，以前雖然有點沾花惹草，但我敢保證，絕對沒有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

　　「真是這樣？沒有玩弄人家女孩子的感情？或者騙人家上床？」

　　「你聽誰說的？我連那些女人的手都沒碰過，怎麼可能上床？呃～你小小年紀，懂得這麼多的嗎？」

　　「不該問的不要瞎問，你暫時還在考察期，什麼時候通過了我的考察，你才能追求我六姐。」

　　「明白，你看這粥都要涼了，要不還是先吃早飯？」

　　熊磊搓了搓手，見張小龍點了點頭，才敢把早飯擺好。

　　「那你先吃著，我看看這些野兔、野雞。」

　　這麼多天小心伺候著，未來小舅子總算是口風鬆動了些。

　　熊磊心裡樂開了花，小曲兒都要哼出來聲來了。

　　「好傢夥，11隻野兔，5隻野雞，都還挺肥的。」

　　熊磊清點了獵物，用手掂了掂重量，表示很滿意。

　　不滿意也不行，這年頭到哪兒去搞這麼多獵物去？

　　熊磊從偏三輪上拿來稱，分別稱了重量，記在了採購本上。

　　野兔有大有小，最小的4斤多，最大的7斤2兩。

　　11隻野兔合計58斤6兩重。

　　5隻野雞13斤9兩重。

　　張小龍看了眼登記本上野雞的重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野雞現在還不是最肥的時節，但也比前兩個月要肥了些。

　　換做兩個月前，5隻野雞肯定沒有現在這麼重。

　　「你這個月採購任務這麼少？這才幾斤肉，就完成任務了？」

　　「廠裡領導都知道的，肉很難搞到。前些日子收了不少獵物，但也就是曇花一現。

　　許多打獵隊嚇破了膽子，都已經解散了。」

　　熊磊把秤放在桌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所以，這個月就給我50斤的採購任務。」

　　「那好，我再打到獵物就賣給其他採購員。」

　　大隊裡長期駐紮的採購員，目前隻有熊磊一個，但時不時地也會有其他採購員，

　　會騎著偏三輪、自行車之類的交通工具，沿著主要道路，到各個大隊裡收獵物。

　　張小龍無所謂，把獵物賣給哪個採購員都可以，

　　賣方市場嘛，價格方面誰也不敢坑他。

　　除非這個採購員膽子肥，不想再在張小龍這裡採購了。

　　「別啊！小～呃，小龍啊，我還想超額完成任務呢，這事你無論如何不能忘了我。價格肯定包你滿意！」

　　「你急什麼？我不是以為你任務完成，不要採購了嗎？」

　　沒好氣地白了熊磊一眼，張小龍想起一個人來。

　　嘶～我那便宜姑父這個月沒有任務的嗎？

　　他忽然想起這事來了，姑姑難道沒給他下採購任務？

　　不可能啊！她剛剛當上主持科室工作的副科長，

　　就給自家人這個便利，肯定會引起科室其他人的不滿。

　　以姑姑的智慧，不太可能做這樣的事的。

　　不管了，過幾天再說吧。

　　「你給我算一算，能賣多少錢！」

　　「小龍你等下，我馬上去拿算盤去。」

　　「這點小賬目還用得著算盤？你告訴我價格，我來算～」

　　張小龍一臉嫌棄，絲毫沒有要掩蓋的意思。

　　熊採購員也習慣了，不以為忤，反以為榮。

　　「野兔5塊6毛錢一斤，野雞4塊2一斤……」

　　「野兔328塊1毛6分，野雞58塊3毛8分，你給我386塊5毛吧！剩下的4分錢零頭，算我這頓早飯錢的。」

　　沒等熊磊算出數字，張小龍就一口報出了總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