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別忘了給我開票。」

　　張小龍拍了拍熊磊的肩膀。

　　這傢夥比他矮小半頭，拍著還怪方便的。

　　熊磊心裡腹誹不已，我早上買的早飯，花了1塊2毛錢，你賞我4分錢，就把早飯給抹平了？

　　唉～誰讓我遇人不淑呢？

　　「你放心吧，我明天把票拿到財務蓋過章，再帶過來給你。」

　　他隨身帶著足夠的採購款的，這是預備的採購資金。

　　隨後，熊磊從中數出一疊錢，給了張小龍。

　　「呃，你不數一下啊？」

　　張小龍很隨意地把錢放進兜裡，「這點錢還要我數嗎？難道你敢少給我錢？」

　　「不不不，少了誰的錢，我也不敢少了你的！」

　　熊磊收好錢，討好地問：「今天還要不要用偏三輪？我免費當司機。」

　　「不用了，獵物放了一夜，再放就不新鮮了。」

　　張小龍一會兒有事要辦，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熊磊把獵物放上車，打了聲招呼後，偏三輪呼嘯而去。

　　大隊裡糧食的問題，應該趕緊解決了。

　　仔細考慮了一下後，張小龍覺得還是穩妥一些的好。

　　絕對不能給自己留下任何的麻煩，以及後遺症。

　　賣獵物給各大廠子的採購員，他不怕什麼。

　　但要是拿這個賣獵物的錢，去購買大批量的糧食，那會有什麼後果，他說不清楚。

　　像這種沒有把握的事情，寧願不去做，也絕對不能自己去冒險。

　　還是用如意麵具，換一個形象，用野豬去換糧食的好！

　　我打的野豬沒有賣，而是交給大隊裡，幫著全體社員換糧食了。

　　整個交換過程，我張小龍都沒有出面，誰還能把麻煩找到我的頭上來。

　　如此才算是萬無一失。

　　中午，大隊部來了一個中年男子，說是要見大隊長。

　　張寶桂正在忙著育種，本不想見他，但通訊員說這人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議，他這才回了一趟大隊部。

　　「我是張莊大隊張寶桂，你是？」

　　中年人面相普通，甚至可以說是扔在人群裡，都找不到的那一種。

　　「張大隊長你好，有件事能不能私下跟你談談？」

　　張寶桂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示意通訊員張華出去。

　　張華把門順帶著關上了。

　　「有什麼事情，你現在可以說了。」

　　「好，我手頭有一批糧食，不知道你們大隊有沒有這個需要？」

　　「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寶桂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質問道。

　　私下買賣糧食是犯了大忌，尤其是他這個大隊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大隊長不要急嘛！我們可以以物換物，中間捨去錢的交易，這樣一來，誰也說不出半個錯字。」

　　中年男子起身相勸，循循善誘道。

　　「你這人真是奇怪，我們大隊這狀況，你一路過來也應該看見了，窮得叮噹響，能有什麼東西跟你換糧食？」

　　再次坐下來後，張寶桂嘆氣道。

　　換糧食當然沒問題了，但問題是——大隊裡要啥沒啥，拿什麼跟人家換？

　　「哈哈哈，大隊長你就不要跟我開玩笑了，誰不知道你們大隊經常吃野豬肉！」

　　中年人頗為玩味地望著張寶桂。

　　那種——小樣兒，你就別跟我裝了——的意味，太明顯不過。

　　「呃，我們大隊確實經常吃野豬肉，這事傳開了？

　　忘了問你貴姓啊？哪個大隊的？」

　　「不敢當這個貴字，小姓萬。至於哪個大隊的嘛，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告訴大隊長的。」

　　中年人的謹慎，張寶桂也理解，能弄到大批糧食來交換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輩。

　　有些事情肯定不能隨隨便便就交了底。

　　「萬先生的意思是～」

　　張寶桂其實已經猜到了一些，對方提到吃肉這事情，不可能說著玩的。

　　現在大家都知道肉難搞到手，這個萬先生的目的，不外乎是換點肉。

　　果然不出所料，萬先生笑了笑說道：「不瞞你說，我想換點野豬肉，不知道大隊長方便不方便？」

　　糧食換肉，別說是張寶桂，就是勝利公社主任在這裡，也肯定抵擋不住這個誘惑。

　　當前這個情況，至少在三個月之內，糧食都是緊俏物資。

　　有肉吃當然更好，但當面臨填不飽肚子的時候，還是糧食更加重要。

　　張寶桂的目光變得熱切起來，短暫的激動後，又恢復了平靜。

　　「萬先生，實不相瞞！這事情我做不了主。打獵的小夥子對我們整個大隊來說，都是有大恩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理解，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必須先跟他商量一下，才能給你答覆。」

　　萬先生的手指關節，有節奏地輕輕敲著桌子，像是在做什麼激烈的思想掙紮一樣。

　　張寶桂不敢打斷他的抉擇，忐忑不安地等著對方回話。

　　「這樣吧！野豬肉按照黑市裡6塊錢一斤的價格，換我的玉米和土豆。」

　　「我手裡現在隻有這兩種糧食，價格都給你按照3毛錢一斤算，這也是黑市價。」

　　「而且——」

　　萬先生站了起來，鄭重說道：「我預付你們兩千斤土豆，如果生意談不成，

　　你們可以用錢來抵賬，不知道大隊長覺得怎麼樣？」

　　張寶桂抱歉地笑了笑，「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要跟打獵的小夥子商量一下，你放心，這些條件我都會如實告訴他的。」

　　「既然是這樣，那希望大隊長快些給我答覆，明天上午我再來。」

　　「好好好，明天我一定給萬先生答覆。」

　　張寶桂嘴裡答應著，親自把萬先生送到了大隊部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張華，你去通知一下寶柱大隊長，就說我有事找小龍商議去了，育種的事情讓他費點心。」

　　「好的大隊長，我現在就去通知。」

　　張寶桂到了張小龍家裡，敲了敲門，「小龍在家嗎？」

　　敲了半天沒什麼反應，「這孩子不在家？難道打獵去了？可我沒聽說他進山啊？」

　　「誰啊？」

　　張小龍特有的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隨後，門被打開了。

　　「寶桂叔？今天不是水稻育種嗎？怎麼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卧槽，寶桂叔你這速度夠快的啊！

　　剛談完的事情，你就急急忙忙找我商量來了？

　　幸虧我速度快啊，整整繞了三四裡地，才勉勉強強趕回家。

　　就這還幻化了幾次容貌，換了幾套衣服鞋子。

　　沒法子，田裡幹活的人太多，隻有多費點事。

　　可不能讓人懷疑我就是萬先生。

　　「小龍你在家啊，我找你不是育種的事情，咱們進屋說話。」

　　張寶桂很緊張，這事情太重要了，他有些患得患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