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大柱啊,你得心疼你媳婦!
屋子裡李大柱的鼾聲依舊如雷,呼嚕呼嚕地響著,給這寂靜的冬夜添上了一份詭異的伴奏。
又是一個多時辰過去。
張瑞芳渾身軟得像一攤泥,懶洋洋地枕在李建業結實的胳膊上,一根手指在他溫熱的兇膛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她臉上的潮紅還未完全褪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滿足和慵懶。
「建業,你可真……真是個牲口。」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事後的嬌嗔。
李建業笑了笑,伸手將她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
他的身體永遠是那麼暖和,在這寒冷的屋子裡,就像一個大火爐,讓張瑞芳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再也不要分開。
「瑞芳嫂子,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李建業拍了拍她的背,準備起身。
張瑞芳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幹了。
她兩條胳膊收得更緊,八爪魚一樣纏著他,不讓他動彈。
「不許走。」
「再不走,萬一有人來了,叫人看見了不好。」
「我不管!」張瑞芳把臉埋在他的兇口,悶悶地開口,「我害怕。」
「怕啥?」
「怕他!」張瑞芳擡起下巴,朝著炕裡側睡得死沉的李大柱努了努嘴。
她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剛剛的歡愉被現實的憂慮所取代。
「等他醒了,肯定還要跟我鬧,今天這事兒,他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那個人,鑽牛角尖,認死理,到時候發起瘋來,還不知道會幹出啥事呢。」
她越說越委屈,眼圈都有些發紅。
「建業,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得給我拿個主意啊,要不……要不你再讓他多睡幾天?」
「他這麼睡著倒也清凈。」
李建業聽著她這天真的話,有些哭笑不得。
「瑞芳嫂子,催眠不是神仙法術,不能讓他一直睡下去,對身體不好,再說了,睡得了一時,睡不了一世,問題總得解決。」
「那咋解決啊?」張瑞芳愁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團,「他這茅坑裡的石頭脾氣,誰能勸得動?」
李建業沉吟了片刻,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旁人看不懂的光。
他坐起身,順手把棉襖披上。
「瑞芳嫂子,你別怕,我有法子。」
說著,他竟然翻身下炕,走到了李大柱的身邊。
「建業,你……你幹啥?」張瑞芳嚇了一跳,也趕緊跟著坐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李建業沒有回答,而是擡手拍了拍李大柱的臉。
「大柱哥,醒醒,醒醒。」
張瑞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瘋了,建業一定是瘋了,這時候把他叫醒不是火上澆油嗎!
李大柱在睡夢中被人打擾,喉嚨裡發出一陣不滿的咕噥,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渙散,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腦子還沒轉過來。
「誰啊……幹啥……」
「起來,重新睡。」李建業的聲音平靜無波。
李大柱下意識地就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嘴裡還含糊地應著:「哦……起來……」
可他剛動了一下,腦子裡的那根弦猛地接上了。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李建業,再一轉頭,看見了炕上衣衫不整的媳婦張瑞芳。
屋子裡的氣氛,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大柱的瞳孔驟然收縮,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一股血直衝腦門!
「李建業,你……你他娘的在幹啥……!!」
他那沙啞的嗓子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利,整個人就要從炕上彈起來。
然而,沒等他把話說完,也沒等他完全坐起來,那塊熟悉的黃銅懷錶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啪」的一聲輕響,表蓋彈開。
「看著它,大柱哥。」
李建業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命令。
李大柱那剛剛燃起的滔天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凝固了。
他的動作停在半空中,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住了那輕輕晃動的錶盤。
「你他……」
他後面的話再也罵不出來。
「你不是想罵我,你隻是心裡委屈。」李建業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引導性,不再是讓他睡覺,而是像一個老朋友在和他談心。
「想想小時候,大柱哥,你爹打你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麼委屈?」
李大柱的身體慢慢軟了下去,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出聲音。
李建業的聲音一句句,一字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李大柱塵封多年的記憶之門。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被成年後的生活壓力掩蓋的童年陰影,一點點地浮現出來。
爹的棍子,娘的冷臉,弟弟的嘲笑……
身體某個地方隱隱作痛,卻隻能自己忍著,因為說了也沒人信,隻會被罵是想偷懶耍滑。
李大柱的臉上,憤怒的表情漸漸被一種深切的悲傷和委屈所取代。
他的眼角,竟然有淚水滑落。
「我……我難受……」他喉嚨裡擠出幾個含糊的字眼,像個迷路的孩子。
張瑞芳在後面看得是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出。
她完全不明白李建業在搞什麼名堂,但她能感覺到,自己丈夫的情緒正在發生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變化。
而李大柱卻開始將過往緩緩道出。
從小時候的爹不疼,媽不愛,到自身病疾從不被重視,沒得到及時治療,以至於結婚後都不能有個孩子。
「我知道你難受。」李建業繼續引導著,「你現在這樣,不能怪你,要怪,就怪你爹媽當年沒把你當回事,耽誤了你,他們欠你的。」
「對……他們……欠我的……」李大柱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重複著。
「所以,這不是你的錯。」李建業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更不是你媳婦的錯,對不對?」
「瑞芳嫂子嫁給你這麼多年,一天福沒享過,一天好日子沒過過。」
「你看看她,為你這個家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你倒好,不心疼她,還因為這事那事跟她發火,跟她鬧,你覺得你對得起她嗎?」
「一個女人,把這輩子都交給你了,你連個娃都給不了她,這是你欠她的,你不加倍對她好,還衝她耍脾氣,你算個啥男人?」
李建業的話,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李大柱的心上。
「媳婦……」李大柱緊閉的雙眼微微泛紅,嘴唇哆嗦著,「媳婦……是無辜的……」
「我對不起她……」
「我……我得心疼媳婦……」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幾句話,聲音越來越清晰,眼神也從空洞慢慢恢復了一點神采。
李建業觀察著他的狀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這種深度的心理暗示,效果已經種下,再繼續下去反而不好。
他悄無聲息地收起了懷錶,揣進兜裡。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炕邊,迅速地穿好衣服。
「嫂子,他馬上就要醒了。」李建業湊到張瑞芳耳邊,飛快地叮囑。
「他醒了之後,可能會有點不一樣,你什麼都別主動說,也別提我,就看他怎麼做,記住,順著他的話說。」
張瑞芳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李建業不再停留,轉身拉開房門,一陣冰冷的寒風卷著雪花灌了進來,讓他精神一爽。
他沒有回頭,一步跨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風雪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