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們對自己不好，終究是養大自己，曹七妹打從心裡希望爸媽健健康康。

　　俞菀卿搖搖頭：「沒事，隻是見你們進山那麼多天還沒有回來，書記不放心，就讓我進來找找。」

　　曹二抿唇，好一會兒才苦笑：「俞知青，我們還沒有找到救我爸媽的藥材。」

　　俞菀卿看著四個低著頭的人，淺笑：「沒事，我陪你們一起找。」

　　想要他們為製藥廠賣力，攻心為上。

　　兄妹四人聞言雙眼都亮了，他們找不到，不代表俞知青找不到啊。

　　俞菀卿在兄妹四人感激不盡的目光中，帶著他們找尋藥材，最後在一處峭壁上發現自己需要的藥材。

　　曹家兄弟都爭著爬上峭壁去挖藥材，俞菀卿阻止他們，選擇自己上去。

　　曹家兄妹以前也跟著俞菀卿他們訓練一段時間，曹大堅持了兩個晚上就不行了，提前退出，後來曹大媽也不允許其餘子女跟著訓練，說瞎鬧，混時間。

　　所以當他們看著俞知青靈活的攀爬上峭壁，很快就把藥材採摘下來時，曹家兄妹四個眼裡都寫滿了羨慕。

　　曹二輕哼一聲：「當時大哥不想去，在背後教唆阿媽不讓我們跟著俞知青訓練，他還真是害人不淺。」

　　他想要去，可晚上到了時間阿媽就鎖門，他在門外被關了一個晚上，被逼無奈，隻能回家。

　　就連爸爸出來幫著說話，都挨阿媽呵斥了一頓。

　　曹二現在想想就覺得他家媽媽真的眼皮子淺。

　　曹五撇撇嘴：「你敢去，阿媽就敢讓你在外面過夜。」

　　「在阿媽心裡，老大和老六才是眼珠子心肝寶貝。」他們頂多就是眼珠子旁邊的皮。

　　當然，老三和七妹估計啥也不算。

　　特別是七妹，在阿媽心裡就是別人家的，現在隻是暫住在他們家，所以要使勁兒壓榨。

　　七妹老實過頭了，不敢反抗，阿媽說什麼就是什麼。

　　俞菀卿穩穩落地，淡淡說：「走吧，回去就能為你們爸媽配藥了。」

　　幾個人才回到五星大隊村口，就聽到有人大聲喊：「曹老二，你們終於回來了，趕緊去公社衛生院看看你們爸媽，他們都被餓暈送公社衛生院了。」

　　「造孽啊，曹大他們已經兩天沒有給你爸媽吃東西喝水了。」

　　曹二兄妹四人聞言臉色都變了，轉身就朝公社方向跑。

　　俞菀卿沒有跟過去看，而是問了把這件事告訴他們的社員關於曹家夫妻的事，得知他們隻是餓暈，大隊長和婦女主任現在還在公社衛生院，她就完全不擔心了。

　　她回到家裡洗澡，進空間吃了一碗面，這才騎著車去公社。

　　身上還揣著曹大叔夫妻的『解藥』。

　　打不孝子嘛，當然要自己起來打更痛快。

　　俞菀卿抱著看戲的心態趕到公社衛生院，在門外就看到大隊長指著曹大，曹四曹六罵。

　　罵得還挺狠的。

　　曹大還反駁，把責任推給兩個弟弟。

　　兩個弟弟不服氣，開始和大哥吵起來。

　　幫著送曹家夫妻來衛生院的社員們目睹這一幕，覺得這三個傢夥簡直不是人。

　　大隊長看到俞菀卿來了，趕緊問：「俞知青，你來了。」

　　俞菀卿點點頭：「曹七妹他們把藥材找回來，我剛剛已經做好藥丸，曹大叔和曹大媽服下後就能動了，後期好好養養就能恢復以前的狀態。」

　　大隊長和社員們聞言都紛紛說好，這是一個好消息。

　　曹大他們心裡咯噔一聲，爸媽恢復後，想到他們這幾天這樣對待他們，他們會不會對自己有意見？

　　想到這些，曹大心裡就惴惴不安。

　　他媳婦還沒娶，如果爸媽不拿錢出來，他要靠著自己娶媳婦？

　　越想，曹大就越害怕。

　　甚至有點埋怨曹七妹他們為什麼這麼拚命，還把藥材帶回來。

　　曹家夫妻服用藥丸沒多久，手腳就能動了，也能正常說話，因為被餓了兩天，就算輸液了，也吃了一點粥，他們的語氣還是有點虛弱。

　　俞菀卿把曹家兄妹幾個人進西山後遇到的危險全都告訴曹大叔夫妻，打死野豬這裡改成了他們拚死和野豬打鬥，後來野豬受傷跑了。

　　她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全程被她講得驚心動魄。

　　曹二兄妹卻愣住，俞知青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曹七妹是一個藏不住話的人，把心裡的疑問問出來。

　　俞菀卿緩緩解釋：「我進山時看到受傷的野豬了，身上有幾道刀傷，後來遇見你們時，發現你們身上的衣服有很多血跡，就猜到你們遇見野豬。」

　　曹二已經猜出俞知青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保護他們，野豬的異樣想必也是俞知青弄出來的。

　　這個世上哪裡有什麼神仙，原來都是俞知青暗中相護。

　　曹二心裡感激不已，想到三弟和七妹在家裡的地位，他趕緊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全身都有點發抖，他說：「野豬很可怕。」

　　「我們差點回不來了。」

　　曹五也接上話：「三百多斤的大野豬，就這樣衝過來，如果不是野豬在半道上摔一跤，我們也不會有機會活著離開。」

　　「當時的場景，現在回想都覺得可怕。」曹五看向二哥和七妹：「二哥險些掉懸崖，幸好七妹反應快，撲過去拉住二哥的手，要不然二哥掉下去，肯定沒命。」

　　隻是聽著，大家就覺得危險。

　　曹大叔已經老淚縱橫，曹大媽心裡複雜無比，她從未想過自己不過生了一場病，三個兒子就已經嫌棄自己。

　　隔壁床的阿婆忍不住說：「你們夫妻都是有福氣的，雖然另外三個兒子人品不行，不孝順，可你們還有四個孝順的孩子。」

　　「對啊，這四個孩子真的很不錯，冒死去幫你們採藥，這樣的孩子真的善良又孝順，這是很多人羨慕不來的。」

　　阿婆嘆息一聲：「好好培養你們家這幾個孩子吧，隻要孩子不差，你們老了後，生活肯定也不會差。」

　　「千萬不要寒了孩子們的心，人心要是冷了，想要捂熱就難了。」

　　曹大三人站在病房外，聽著阿婆的話，臉色越發難看。

　　「你們閉嘴，我們肯定也會對爸媽好。」

　　俞菀卿聞言勾唇冷笑：「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才五六天，你們就堅持不了，險些把老子娘都餓死了，還孝順？用嘴巴孝順嗎？」

　　俞菀卿的話直戳曹大媽的心臟。

　　俞菀卿覺得還不夠，笑著看向曹大媽：「大媽，女兒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隻要你好好對待女兒，好好教養她，就算女兒日後結婚了，也不可能不管你。」

　　「自己的孩子，就算走到哪裡，都是你的親骨肉。」

　　她問曹大媽：「大媽，難道你嫁給大叔後，就徹底不管你爸媽了？」

　　曹大媽趕緊搖頭，怎麼可能不管？

　　想到這裡，她愣了。

　　是啊，她也是女兒，也是自己嘴裡潑出去的水，

　　可她隻要有好吃的，除了想著兒子外，就是想著父母。

　　十裡八鄉沒有人說她不孝。

　　她看了一眼曹大他們，最後把視線落在瘦瘦小小的女兒身上，十五歲了，還沒有到她六哥肩膀，偏偏就是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每天上工拿六個工分，還要把家裡打掃乾淨，洗衣做飯和餵雞餵豬這些都是她的活。

　　隻是老頭子每一次都會默不作聲幫著女兒餵豬餵雞打掃衛生，再看看自己，好像欺壓女兒最多的人就是她這個當媽的。

　　以前書記家的媳婦都說閨女好啊，她想要一個貼心的小棉襖，有心事還能和女兒說說，不像小子這樣頑皮不討喜。

　　她當時還覺得書記媳婦的想法有點可笑，女兒都是賠錢貨是別人家的，再貼心又如何。

　　原來，真正可笑的人是自己。

　　她朝女兒招招手：「七妹，你過來。」

　　曹七妹走到媽媽身邊，本以為她又要打自己，她都做好躲避的準備。

　　隻是當一雙軟綿無力的手握住自己受傷的手，反覆觀看手上的傷時，曹七妹才驚覺媽媽不是要打自己。

　　她鬆了一口氣，不打就好，不打就好。

　　曹大媽看著女兒手腕上紅腫的傷，小聲問：「痛嗎？」

　　曹七妹搖搖頭：「不痛了。」

　　曹五皺眉：「怎麼可能不痛，你昨天還痛到睡不著。」這個妹妹怎麼還是這麼傻啊，以前就跟她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卻說會哭的女兒挨打更多。

　　他又教妹妹不要做那麼多事，如果阿媽打她，她就往自己或者阿爸身後躲。

　　可她每一次挨打都不願意躲在自己或者爸爸身後。

　　現在的七妹就像一個躲在角落裡哀求一點生存空間的小可憐。

　　曹五覺得自己現在很生氣，很生氣：「阿媽，七妹隻是痛習慣了。」

　　「讓老大他們試一試，隻是抽一鞭子，他天天都能哭鬧這裡痛那裡痛。」說到這裡，他咬牙：「不是誰都像七妹這樣聽話。」

　　「都說聽話的孩子有糖吃，在我們家越聽話越沒糖吃。」

　　曹大媽被兒子的話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愧。

　　大隊長嘆息一聲：「行了行了，今天你們夫妻都沒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後叮囑曹七妹：「讓醫生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曹七妹淺笑：「不用了，俞姐姐已經幫我處理過，現在已經沒有那麼痛。」

　　大隊長聞言點點頭：「那就好，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小姑娘家家，不要什麼都搶著去幹，特別是用肩膀挑的東西，小心太重壓到你長不高。」

　　「都十五歲了，看起來像十一二歲。」

　　大隊長嘀咕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曹家那麼多壯勞力還養不起一個女娃。」

　　這話說得曹二和曹三等人都低下頭去。

　　走出醫院途中，大隊長忍不住和俞菀卿嘀咕兩句：「換作別人家，一大窩男娃裡得了這麼一個女娃，稀罕還來不及。」

　　他們家以前那麼窮，也從來不會壓榨家中姑娘。

　　哪怕災年，家中男娃吃什麼，女娃就吃什麼。

　　俞菀卿淺笑：「太多人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女兒在這個家是沒有存在價值的，這種錯誤的思想如果不扭轉，還會有很多曹大媽出現，也會有很多曹七妹。」

　　俞菀卿想到自己曾經跟著郁家姐妹去一處大山裡採藥，山裡有一條村子，住著數百人。

　　隻是那村子女娃很少，多數是男娃。

　　村子裡的阿婆說，八十年代計劃生育開始後，有不少人因為生的是女娃，直接就溺死，或者扔到山裡。

　　她人微言輕，無法幹涉外界太多事，隻希望這樣的不公平能不發生在五星大隊。

　　「大隊長，要好好向社員科普重男輕女要不得，女人也能頂半邊天。」

　　她想了想說：「婦女主任的態度也要強硬一點，貫徹國家的態度。」

　　「以後虐待女兒的，都剔出製藥廠錄取的範圍。」

　　她倒要看看，當重男輕女危及到他們自身利益時，他們還能不能保持原樣。

　　大隊長覺得俞菀卿這個想法很好：「五星大隊有很多人，製藥廠儘管去挑選，想要進廠工作賺錢，那就端正態度。」

　　兩人走出醫院後，俞菀卿沒有急著回大隊，而是去打電話給霍瀾辭。

　　他沒有出任務，很快就來接電話了。

　　在電話裡，俞菀卿說了自己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

　　霍瀾辭聽了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曹大叔自己估計也有心理陰影了。」

　　隻是想要教訓老婆一頓，讓他清醒清醒，沒想到卻險些餓死。

　　俞菀卿抿唇一笑：「沒事，書記一直讓人盯著呢，肯定不會讓他們夫妻兩人餓死，隻是大家都沒想到曹大他們兄弟三人會這麼狠心，真的讓自己父母餓了兩天。」

　　「這都是他們自己慣出來的。」霍瀾辭不覺得曹大媽有什麼可憐：「作為一家之主，曹大叔也是一個沒有魄力的。」

　　「如果老婆真的明事理，讓她當家做主又如何，偏偏他媳婦就不是那種明事理的人，這樣一來就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

　　霍瀾辭想起曹大叔，也是一言難盡：「老實過頭了，有時候並非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