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醫院樓下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從醫院大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一眼望不到邊。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穿著工裝的工人，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有拄著拐杖的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

　　他們有的是從各單位趕來的，有的是從縣城趕來的，有的甚至是從下面的公社和生產大隊趕來的。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秦天的面都沒見過。

　　但他們都知道物資局有個秦副局長，是他們全家的救命恩人。

　　沒有秦副局長批的那些糧食，他們家就得餓肚子。

　　沒有秦副局長調來的那些煤炭，他們冬天就得挨凍。

　　沒有秦副局長組織的那些物資，他們廠的工人就發不出工資，他們全家就得喝西北風。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人群裡，手裡拎著一籃雞蛋，踮著腳尖往醫院門口張望。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扶著她，輕聲說：「娘，你別急，秦副局長不會有事的。」

　　老太太搖搖頭，眼淚順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往下淌：「秦副局長是個好人吶……好人一定長命百歲……」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間，穿著工裝，手上有厚厚的繭子，臉上的皺紋很深，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

　　他吸了一口煙，聲音有些發哽：「我們廠上個月差點倒閉，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是秦副局長批了批條，調了一批物資過來，才把廠子救活了。」

　　「要是沒有秦副局長，我們廠幾千號人，全得喝西北風。」

　　旁邊幾個人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著。

　　「我們家也是，秦副局長調來的那些糧食，救了我們全家人的命。」

　　「我聽說秦副局長是從秦家溝生產大隊出來的，以前也是個苦命人，現在當了官，還惦記著咱們老百姓。」

　　「這樣的好官，怎麼就說病就病了呢……」

　　樓下的人越聚越多，把整條街都堵了。

　　醫院的保安想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可人群就是不肯散。

　　他們站在樓下，仰頭看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誰也不想走。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秦天的面都沒見過。

　　但他們都知道，那個躺在急救室裡的年輕人，是他們全家的恩人。

　　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

　　下午兩點，一架軍用運輸機降落在市郊的一塊空地上。

　　艙門打開，蘇博群第一個走下來，拄著拐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但腰闆挺得筆直。

　　外婆跟在他後面，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眼眶紅紅的，顯然在飛機上哭過。

　　蘇明遠也從飛機上下來，穿著一身軍裝，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攙住父親，壓低聲音：「爸，車子在外面等著，直接去醫院。」

　　蘇博群點點頭，沒有說話。

　　一行人上了車，黑色轎車疾馳，朝市人民醫院的方向開去。

　　到了醫院，蘇博群看到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愣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大場面，可從沒見過這麼多人深更半夜圍在醫院門口，就為了等一個人的消息。

　　蘇明遠也愣住了。

　　他下車，走到人群前面，問一個蹲在路邊抽煙的中年男人：「同志，你們這是……」

　　中年男人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把煙掐滅，站起來，聲音有些發哽：「我們在等秦副局長的消息，他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沒有他，我們家早就餓死了。」

　　蘇明遠沉默了。

　　蘇明遠沒想到，秦天進物資局這麼短的時間，竟然做出了這麼大的成績？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蘇明遠轉過身，扶著父親，穿過人群，往醫院裡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落在這幾個衣著不凡的人身上，低聲議論著。

　　「那老頭是誰……看著氣勢不小。」

　　「不知道，八成是秦副局長的親戚。」

　　「能坐那麼好的車，肯定不是一般人。」

　　蘇博群走進醫院，上了樓，看到走廊裡站滿了人。

　　黃老爺子第一個站起來，迎上去，握住蘇博群的手，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用說，都懂。

　　外婆已經走到了沈熙面前，一把抱住她，眼淚流了下來：「丫頭，苦了你了……」

　　沈熙趴在外婆懷裡，哭出了聲。

　　這幾個小時，她一直在撐著。

　　從早上發現秦天昏迷，到送進醫院，到走廊裡等了一天，她一滴眼淚都沒在人前掉過。

　　可現在看到外婆，她綳不住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蘇明遠走到急救室門口，看了一眼那盞還亮著的紅燈，轉身對黃賢耀說：「老黃，裡面的醫生怎麼說……」

　　黃賢耀搖搖頭：「還在搶救，具體情況不清楚。」

　　蘇明遠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轉過身，走到走廊盡頭，掏出煙，點了一根，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秦天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四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觸摸。

　　他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縫住了一樣，怎麼都睜不開。

　　他想動動手指，可手指像是被灌了鉛，沉得擡不起來。

　　他想喊一聲，可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天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待了多久。

　　一分鐘……

　　一小時……

　　還是一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沒有白天，沒有黑夜，隻有永恆的、讓人發瘋的黑暗。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像是在一片茫茫的大海上漂浮，上上下下，起起落落，永遠靠不了岸。

　　有時候，他能隱約聽到一些聲音。

　　很遙遠，很模糊，像是隔了好幾層厚厚的牆壁。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握著他的手，那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繭，指甲輕輕刮著他的手背，帶著一種熟悉的、讓人心安的溫度。

　　是沈熙。

　　秦天想用力握回去，可他的手不聽使喚。

　　他想說一句別哭，我沒事，可他的嘴張不開。

　　秦天隻能那樣躺著，聽著沈熙的哭聲一點一點地鑽進他的耳朵裡，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還有孩子的哭聲。

　　小傢夥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麼，也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小嗓子都哭啞了。

　　秦天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睜開眼睛，想抱住他們，可秦天還是做不到。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淹沒。

　　意念消耗太大，造成虛脫了而已，怎麼會這麼嚴重？

　　耳邊傳來的動靜，讓秦天根本就無法靜下心來。

　　也許是秦天念頭太強烈了，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空間。

　　秦天能感覺到空間裡的靈力濃度，意念從秦天的身體裡釋放出去，直直地通向了空間深處……

　　現在，唯有空間內的靈氣，能儘快恢復身體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