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人心隔肚皮
過了一會,沈母才顫聲問道:「阿天……那……那咱們家……你之前帶回來的那些糧食……」
「嬸子,你放心。」秦天走到山洞一角,掀開幾個蓋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和麻袋。
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大米、金黃的玉米面、成堆的紅薯土豆,還有掛在架子上的臘肉、風乾的野味,以及水缸裡遊動的魚和角落裡的幾筐蔬菜。
「咱們家的糧食,足夠咱們四個人吃上好一陣子,肉和菜也都有。」秦天的聲音平靜而有力,笑了笑,再道:「我既然能弄來第一次,就能弄來第二次,隻要我在,就絕不會讓你們餓著。」
看著那些實實在在、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食物,沈母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緩緩落了回去,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是後怕,也是慶幸。
「阿天……多虧了你……多虧了有你啊……」
沈熙也紅了眼眶,看著秦天的眼神裡充滿了全然的信賴和依戀。
在這個天塌地陷的時刻,她的秦大哥就是最堅實可靠的支柱。
秦天走到沈熙身邊,握住她的手,又看向沈母,語氣嚴肅地叮囑道:「嬸子,小熙,小山,正因為外面現在這麼亂,糧食這麼金貴,所以你們最近,哪都別去……就待在家裡,鎖好門,誰來也別輕易開。」
「特別是小熙和小山,絕對不要單獨出門,更不要跟村裡人說咱們家有多少糧食。」
秦天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人心隔肚皮,平時看著好好的鄉親,到了餓急眼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咱們幫人是情分,但首先要保護好自己,王隊長那邊,我會看著辦,該幫的我會幫,但怎麼幫,幫多少,我有我的打算,你們不要插手,也不要多問。」
沈母連連點頭,抹著眼淚:「阿天,你放心,我們都聽你的……絕不給伱添亂……」
沈熙也用力點頭,反握住秦天的手:「秦大哥,我就在家,哪也不去,幫你照看好娘和小山。」
沈小山也懂事地說:「姐夫,我也不亂跑……」
「嗯,這就對了。」秦天臉色稍霽,鬆了一口氣:「咱們自己先穩住,關起門來過日子,外面再亂,咱們這個家不能亂。」
「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特別是嬸子,您身體剛好轉,更不能著急上火。」
秦天從空間裡悄悄取出一杯靈泉水,遞給沈母:「嬸子,喝點水,壓壓驚,這水好,養人。」
又對沈熙和小山道:「山洞這邊更隱蔽,也更安全,以後如果村裡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覺得不安心,你們就直接從通道過來,在這裡待著。這裡儲備的東西,足夠咱們生活很久。」
安排好一切,看著沈母三人情緒逐漸穩定下來,秦天才稍稍放心。
天秦天挽起袖子,對沈熙笑了笑:「折騰半天,都餓了吧?我去做晚飯,今晚咱們吃點好的,壓壓驚。」
沈熙連忙道:「我來幫你……」
沈母也站起身:「我去和面,烙點餅子。」
沈小山也嚷嚷:「我燒火……」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熟悉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響。
煎炒烹炸的香氣混合著糧食的甜香,再次瀰漫開來。
秦天一邊炒菜,一邊看著身邊忙碌的沈熙和沈母,聽著沈小山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心中一片寧靜。
告知她們真相,是信任,也是責任。
讓她們有所準備,有所警惕,才能更好地保護她們。
而秦天自己,則必須利用好手中的資源和空間,在這個動蕩的時期,不僅守護好這個小家,還是個悶聲發大財的好機會……
晚飯的香氣驅散了不少沈熙一家人心裡的陰霾。
秦天特意做了幾個硬菜。
紅燒野豬肉燉土豆,油汪汪的,肉塊顫巍巍地泛著醬紅的光澤。
清炒嫩白菜,脆生生水靈靈。
一盆金黃的玉米面貼餅子,貼得焦黃酥脆。
還有一鍋滾燙的魚頭豆腐湯,撒了點蔥花,熱氣騰騰,還有一盤清蒸魚。
山洞裡燭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
沈母看著滿桌的飯菜,再看看山洞裡那些充足的儲備,心裡踏實了不少,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給秦天夾了一大塊肉:「阿天,快吃,你都忙了一天了。」
「謝謝嬸子。」秦天接過,也給沈熙夾了一筷子肉,又給眼巴巴的沈小山夾了塊焦脆的餅子邊:「小山,你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沈小山立刻眉開眼笑,大口咬下去,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沈熙小口吃著飯,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秦天,眼神溫柔又依賴。
油燈的光芒在沈熙清秀的臉上跳躍,顯得格外溫婉。
吃著吃著,秦天放下了筷子,看了看沈母,又看向沈熙,斟酌著開口:「嬸子,小熙,有件事,我得跟你們商量一下。」
氣氛微微一頓。
沈母和沈熙都看向他。
「是關於我和小熙婚宴的事。」秦天聲音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原本定在下個月十八,酒席、接親車隊,我都跟廠裡和供銷社那邊說好了,一切按最風光的辦。」
沈熙臉微微一紅,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可是……」秦天話鋒一轉,嘆了口氣:「眼下這個情況,大家都快斷糧了,人心惶惶,如果咱們這時候大張旗鼓地擺幾十桌酒席,大魚大肉,招搖過市……」
「我擔心,不僅不會給咱們添喜,反而會招來禍事。」
沈母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了點頭:「阿天說得在理,這時候太顯眼,確實不好。」
秦天臉色凝重,繼續說道:「機械廠高科長那邊答應的自行車車隊和接親的人手,肯定還是能來,這是廠裡的安排,推不掉,也顯得咱們有面子,但是酒宴……」
秦天頓了頓,看向沈熙,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歉疚:「我的想法是,如果村裡糧食問題這幾天解決不了,或者找不到穩妥的辦法,咱們的酒宴就先往後放一放。」
「婚禮當天,就請機械廠來接親的工友、高大哥、劉主任他們,再加上王隊長、三爺爺這些實在親戚和村裡有威望的老人,攏共兩三桌,就在咱們新房子院裡簡單吃一頓。」
「儀式照舊,該有的禮數都有,就是排場……得收一收了。」
「等這陣風過去,我再給小熙補辦一場婚禮,一定風風光光的。」
說完,秦天伸手握住沈熙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溫暖,語氣低沉卻真摯:「小熙,我知道這樣……委屈你了。」
「別人家姑娘出嫁,都盼著風風光光,熱熱鬧鬧,可……」
「秦大哥,你別這麼說。」沈熙反手握住他的手,擡起頭,眼睛裡映著燭光,清澈而堅定:「我不覺得委屈,什麼排場不排場的,我不在乎。」
「隻要是你,隻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現在這光景,大家飯都吃不上,咱們要是還大辦酒席,我心裡也不安生。」
沈熙是個明事理的女孩,她的眼裡隻有秦天,哪裡會在意這些?
沈熙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就按你說的辦,簡單點好,咱們心裡都踏實。」
沈母也連連點頭,贊同道:「小熙說得對,阿天你考慮得周全,這時候,平安是福,低調點沒壞處,咱們自家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
見沈熙和沈母如此通情達理,秦天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酸澀。
秦天本想著要給沈熙一個最風光、最難忘的婚禮,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災荒打亂了計劃。
「隻是委屈了小熙……」秦天看著沈熙,忍不住又低聲重複了一句,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沈熙搖搖頭,臉上飛起紅霞,聲音更輕了:「不委屈……能嫁給你,我就很知足了。」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山洞外,隔著厚厚的山體和隱蔽的通道,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雜亂無章的拍門聲。
「咚……咚咚咚……秦天……開門……秦天在家嗎?」
「開門……快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夾雜著好幾個人粗聲粗氣的呼喊,在寂靜的山腳夜晚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溫馨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沈熙臉上的紅暈褪去,變得有些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秦天的手。
沈母也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盡失。
沈小山害怕地躲到姐姐身後。
秦天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剛才的溫情和歉疚瞬間被銳利和警惕取代。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