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天已經大亮了。

　　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

　　秦天結了賬，出了飯店，朝郵電局走去。

　　郵電局在縣城中央，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

　　秦天推門進去，裡面已經有人在排隊了，有的寄信，有的寄包裹，有的打電話。

　　秦天排在一老大爺後面，等了好一會才輪到他。

　　秦天拿起電話，撥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沈熙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喂……」

　　秦天笑道：「媳婦，是我。」

　　沈熙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哽咽：「阿天，你終於打電話來了，你在那邊怎麼樣……冷不冷……吃得飽嗎……睡得好嗎……」

　　秦天靠在櫃檯上，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問著，心裡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都好，你別擔心，家裡怎麼樣……孩子乖不乖……」

　　沈熙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乖，可乖了，就是夜裡老哭，一哭就找爸爸，我抱都不行。」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阿天，我想你了。」

　　秦天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喉嚨有些發哽：「我也想你了，再過兩個月我就回去了，你好好養著，別累著。」

　　沈熙嗯了一聲，又問：「你那邊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吃不飽……」

　　秦天笑了：「沒有，誰敢欺負我……你男人厲害著呢。」

　　沈熙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阿天，你早點回來。」

　　秦天點點頭，雖然她看不見：「好。」

　　沈熙忽然想起什麼，聲音急切起來：「阿天，大姨和外婆來家裡了，你不在家，她們放心不下，專門從臨安城趕過來的，外婆帶了好多東西，有衣服、有吃的、有補品，堆了滿滿一屋子。」

　　秦天愣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外婆年紀那麼大了，還惦記著他，大老遠從臨安城跑過來。

　　秦天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替我謝謝外婆和大姨，讓她們別擔心，我這邊一切都好。」

　　沈熙嗯了一聲，又說：「外婆說等你回來，她要好好看看你，她說你肯定餓瘦了，要給你做好吃的。」

　　秦天大笑一聲，說道：「好，等我回去，一定好好陪她老人家。」

　　兩人又聊了幾句，沈熙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秦天放下聽筒，站在電話機旁邊，看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外婆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還惦記著他。

　　這份親情，是多少財富都換不來的。

　　秦天又拿起電話，撥了外公蘇博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外公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喂……」

　　「外公，是我。」

　　蘇博群的聲音立刻變了，帶著幾分急切：「阿天……你那邊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我聽說有人去找你麻煩了……」

　　秦天連忙說：「外公，我沒事，都解決了，那幾個殺手是葉懷祿的兒子派來的，已經被抓了。」

　　蘇博群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下來：「葉懷安那個老糊塗，他到底想幹什麼……」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阿天，你放心，蘇家不會不管你的，你大舅已經在查了，葉家那些破事，遲早要有個了斷。」

　　「對了，這次去大西北支援建設，是我和你幾個舅舅商量後做出的決定，沒有通知你，你不會怪我吧？」

　　秦天早就猜到了，笑著說道：「外公說哪裡話，你也是為了我好，我怎麼可能怪你？」

　　蘇博群輕嘆一口氣，再道：「阿天，好好乾，等你從大西北回來，你的凋令也估計要下來了……」

　　秦天心頭猛然一怔：「外公，我……我要調哪去？」

　　蘇博群的聲音裡透著一抹上位者的霸道：「市物資局副局長……」

　　秦天聽著外公的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第一次去臨安城，外公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時的背影，想起外婆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的樣子。

　　這些人，是真把他當親人。

　　「外公，你別擔心，我這邊一切都好，等這邊的事忙完了，我就回去看你和外婆。」

　　蘇博群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秦天放下聽筒，站在電話機旁邊，沉默了片刻。

　　秦天又拿起電話，撥了黃老爺子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黃老爺子爽朗的笑聲：「喂……哪位……」

　　「爺爺，是我。」

　　黃老爺子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阿天……你小子終於打電話來了，我聽說你在大西北幹了不少大事，又是找水又是挖井的，好樣的。」

　　秦天笑道：「爺爺，你都知道了……」

　　黃老爺子哈哈大笑：「我怎麼不知道……公社那邊都報上來了，說你幫好幾個村子找到了水，救了幾千口人的性命，你小子是好樣的，沒給我丟臉。」

　　秦天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爺爺，你身體怎麼樣……」

　　黃老爺子哼了一聲：「我好著呢，能吃能睡，你別瞎操心，倒是你，在大西北那邊，有沒有人欺負你……我聽說有人去找你麻煩了……」

　　秦天連忙說道：「都解決了，爺爺你別擔心。」

　　黃老爺子又哼了一聲：「解決了就好，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饒不了他。」

　　秦天笑道：「好，爺爺你放心，沒人敢欺負我。」

　　黃老爺子又叮囑了幾句，讓他注意身體，別太累，早點回來。

　　秦天一一應了，才掛了電話。

　　秦天放下聽筒，站在電話機旁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電話打完了，該辦的事也辦了，該回去了。

　　秦天付了錢，出了郵電局，沿著街道往城外走。

　　走到一處無人的巷子，秦天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心念微動……

　　下一秒，秦天出現在村外那片山坳裡。

　　一陣眩暈感過後，秦天立即坐在岩石上休息了一會。

　　等眩暈感消失，這才大步朝村裡走去。

　　走到村口，老李頭正蹲在大樹下抽煙，看到秦天，連忙站起來：「秦天同志，你回來了……吃了沒……家裡有飯。」

　　秦天笑了笑，說道：「吃了，李大隊長，你忙你的。」

　　老李頭點點頭，又蹲回去，繼續抽煙。

　　秦天走進宿舍，高建設正坐在鋪位上擦鞋，看到他進來，擡起頭：「秦兄弟，你這一大早去哪了……」

　　「進城辦點事。」秦天在鋪位上坐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高建設沒有多問，低下頭繼續擦鞋。

　　秦天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事。

　　外婆和大姨來了，專門從臨安城趕過來。

　　外公說蘇家不會不管他，已經在查了。

　　還有黃老爺子，這些人，都是真心對他好的人。

　　秦天不能辜負他們，得好好活著，得活出個人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