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騎著三輪車進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

　　龍爺的存在，就像一根刺，紮在秦天心裡。

　　但眼下，先辦正事。

　　秦天騎著三輪車，穿過幾條街道，拐進那條熟悉的、安靜的路。

　　兩旁是青磚灰瓦的獨棟小樓，院牆不高，爬滿了半枯的常春藤。

　　快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秦天停下了車。

　　四下無人，秦天心念微動，從空間裡取出早已備好的東西……

　　五十壇藥酒，每一壇都是用一斤裝的陶壇，紅布封口，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裡。

　　一筐老鱉，四隻，全是活的，偶爾動一動爪子。

　　一簍大蝦，活蹦亂跳的，個頭都有手掌大。

　　還有一包幹蘑菇，一包木耳，都是空間裡的精品。

　　這些東西將三輪車的車鬥裝得滿滿當當，用油布蓋著，隻露出一點點輪廓。

　　秦天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破綻，才重新跨上車，朝家屬院門口騎去。

　　門衛還是那個老熟人，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正坐在傳達室裡看報紙。

　　聽到車軲轆聲，他擡起頭，一眼就認出了秦天。

　　「哎呀，秦同志……」老人連忙放下報紙，站起身迎了出來：「你可算來了……黃老念叨你好幾天了……」

　　秦天停下車，笑著打招呼：「師傅，麻煩你通報一聲。」

　　「不用通報不用通報……」老人連連擺手，笑道：「黃老交代過，你來了直接進……我這就給李秘書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說著，不等秦天反應過來，他就轉身跑回傳達室，抓起電話撥了幾個號，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放下電話，老人又跑出來，殷勤地幫秦天推車。

　　「李秘書馬上出來，你先等等。」

　　不一會，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是李秘書。

　　「秦天同志……」李秘書臉上帶著笑，快步走過來：「黃老知道你要來，一早上都在我面前念叨，高興壞了，秦天同志，你跟我來吧。」

　　李秘書接過車把，親自推著三輪車，帶著秦天進了家屬院。

　　院裡很安靜，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李秘書將三輪車停在黃家小樓門口，幫著秦天把東西往下搬。

　　剛搬了兩筐，門就開了。

　　黃老爺子親自迎了出來。

　　「小秦……」黃老爺子笑呵呵地走出來，步伐穩健，面色紅潤，比上次見面時精神多了：「可把你盼來了……」

　　秦天連忙上前，微微躬身：「黃老，讓你久等了。」

　　黃老爺子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滿意地點點頭：「好，好，氣色不錯，看來你媳婦小熙把你照顧得很好嘛……」

　　秦天笑了笑，客套道：「托你老的福，都好。」

　　黃老爺子這才看向那些搬下來的東西，眼睛倏地亮了。

　　「這是……」

　　李秘書已經打開了一個竹筐，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藥酒壇。

　　一斤裝的小壇，紅布封口，壇身泛著溫潤的光澤。

　　「是答應給你的藥酒……」秦天指了指那一批藥酒，笑道：「一共是五十壇，如果不夠，我再想辦法……」

　　黃老爺子的嘴慢慢咧開，笑得合不攏。

　　蹲下身，抱起一壇，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又抱起一壇，再聞一聞，連連點頭。

　　「好，好……」黃老爺子連說了兩個好，對藥酒愛不釋手：「就是這個味……比上次的還香……」

　　黃老爺子站起身，對李秘書道：「快，讓人搬到屋裡去，輕拿輕放，別磕著。」

　　李秘書應了一聲，招呼兩個勤務員過來幫忙。

　　黃老爺子又看向另外幾個筐……

　　老鱉、大蝦、蘑菇、木耳，眼睛更亮了。

　　「小秦，你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秦天搖搖頭，笑道：「都是山裡的東西，不值什麼錢，老鱉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你的身體剛恢復，需要老鱉這種東西補補身體，蝦給孩子們嘗嘗鮮。」

　　黃老爺子拍拍秦天的肩膀，感慨道：「小秦，你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東西搬完，黃老爺子拉著秦天進了屋。

　　客廳裡還是老樣子，茶幾上擺著一盤水果、一盤瓜子，還有一壺剛泡好的茶。

　　黃老爺子讓秦天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來，嘗嘗，這是我珍藏的龍井，平時捨不得喝。」

　　秦天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比起空間裡那十一棵野茶樹將來的產出，還是差了些。

　　秦天不動聲色，隻是點頭贊道：「好茶。」

　　黃老爺子也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秦天。

　　「小秦，你這次送來的藥酒，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秦天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黃老爺子嘆了口氣，道：「你是不知道，京都那邊，天天打電話催，我的那幾個老夥計，身子骨都不如我，天天盼著你的藥酒，我這邊又不好催你，隻能讓他們等著。」

　　黃老爺子說到這，頓了頓，再道：「這回好了，五十壇，夠他們分了，回頭我讓人送去，讓他們也嘗嘗你這寶貝。」

　　秦天點點頭，說道：「黃老你安排就是，這批酒喝完，下一批還得再等兩個月，畢竟陳化需要時間，急不得。」

　　「不過，你要叮囑他們，每天隻能喝一小杯，上了年紀的老人，一下子可承受不住藥酒的強大藥力，喝多反而適得其反……」

　　黃老爺子連連點頭，應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好東西不能急，得慢慢來……」

　　兩人喝著茶，聊著藥酒的事。

　　黃老爺子問起這批酒的效果，秦天詳細說了配方和工藝，又問了老爺子上次喝完後的感受。

　　黃老爺子興緻很高，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膝蓋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晚上睡覺踏實了，連血壓都穩了。

　　說著說著，黃老爺子忽然想起什麼，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幾步，步伐穩健，確實比上次見面時強多了。

　　「小秦……」黃老爺子走回來坐下，看著秦天，目光裡帶著一種秦天看不懂的情緒：「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這條老命？」

　　秦天搖搖頭，笑道：「黃老言重了，我不過是送了你幾壇酒，哪能說救命？」

　　黃老爺子擺擺手，正色道：「你不懂，我這身子骨，前些年差點就垮了，京都、省城的大醫院都去過，專家教授看了無數……都說是無能為力……沒辦法治……」

　　「可你不僅為我找到了藥材，還給了我這麼多好東西，硬是把我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

　　「這不是救了我的老命是什麼？」

　　「哈哈……」

　　黃老爺子笑看著秦天，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感激，欣慰，還有一絲別的什麼。

　　「小秦，你是好樣的，年紀輕輕就知道感恩，有情有義，有本事，還不張揚，難得……難得……」

　　秦天被這老頭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情緒。

　　黃老爺子看著他，忽然笑了：「小秦，這都中午了，馬上就到吃飯時間了，你也別急著回去，陪我老頭子吃頓飯吧。」

　　秦天放下茶杯，正要答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黃老爺子的語氣，太隨意了，隨意得有些刻意。

　　而且黃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朝門口方向瞟了一眼，雖然隻是一瞬間，但秦天捕捉到了。

　　秦天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黃老，你太客氣了，要吃飯也是我請你呀。」

　　黃老爺子擺擺手，有些急切地說道：：「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這個客人請客，這不是打我老頭子的臉嗎？對了，今天正巧有個貴客從京都過來，吃飯的時候，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貴客？

　　秦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看向黃老爺子，那張慈祥的臉上依舊是笑呵呵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秦天就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