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又是十來天。

　　秦天帶宋馳跑客戶，教他怎麼跟人打交道，宋馳學得快，話不多，但句句實在，幾個科長都挺喜歡他。

　　鄭科長私下跟秦天說，你這個兄弟，是塊做生意的料。

　　秦天笑笑，沒有接話。

　　苗楠藝這幾天一直想找秦天，可秦天卻不見蹤影，以為是秦天故意躲著她。

　　以前她三天兩頭往宿舍跑，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喝的，秦天換下來的臟衣服剛放床頭，一轉眼就被她抱走了。

　　現在她見不到秦天，心裡很不得勁。

　　秦天當然也知道這個丫頭對自己是什麼心思，他也不是木頭人，苗楠藝那些心思秦天一早就看出來了，隻是不想說破。

　　秦天已經結婚了，有媳婦，也有了兒子，這輩子也不會再對別的女人動心。

　　苗楠藝是個好姑娘，不該把心思浪費在他身上。

　　這天下午，秦天剛從城裡回來，苗楠藝站在村口那棵樹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兇前。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看到秦天走過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小苗……」秦天停下腳步，看著她，問道：「你……找我有事……」

　　苗楠藝擡起頭，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有水光，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苗楠藝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秦哥，我……我有話跟你說。」

　　秦天跟著她往山坡上走。

　　兩個人沿著那條土路，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來到村外那片山坡上。

　　苗楠藝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

　　秦天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苗楠藝轉過身，看著秦天。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還是有些發顫：「秦哥，我……我喜歡你……」

　　秦天嘆了一口氣。

　　這個姑娘，終於說出來了。

　　苗楠藝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洇濕了一小片。

　　用手背擦了擦，又擡起頭，看著秦天，眼睛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秦哥，我知道你結婚了，有媳婦，有兒子，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苗楠藝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可是我忍不住，我不想以後後悔。」

　　秦天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小苗，你是好姑娘，但我不值得你喜歡，我已經結婚了……」

　　苗楠藝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秦天看著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聲音更輕了：「小苗，你還年輕，還不懂自己需要什麼，我隻不過是你生活中的一個過客，而你對我也隻不過是一種對男人的好感，並不是真正的愛……」

　　「以後你會遇到更好的人，比我好的男人，一個真正能和你共度一生的男人……」

　　苗楠藝聽不懂秦天說的這一番大道理，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說不清。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秦哥，我知道了，謝謝你沒有騙我。」

　　秦天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

　　苗楠藝接過，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過了好一會，她才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還給秦天，吸了吸鼻子。

　　「秦哥，你說得對，我還年輕，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苗楠藝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比剛才穩多了。

　　秦天把手帕收回去，看著她：「小苗，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介紹個好男人，人品好，有工作，在公安局上班，你要是能看上，我就為你們籌備婚禮。」

　　苗楠藝愣住了，擡起紅紅的眼睛看著他。

　　秦天繼續說道：「我有個兄弟，是好樣的，重情重義，靠得住，你要是願意，我幫你牽線，如果你們倆能成，我就幫你調回城裡。」

　　苗楠藝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擡手攏了攏，又放下。

　　等她再擡起頭時，眼睛裡有了光。

　　「秦哥，你說的是真的……」

　　秦天點點頭，非常認真地笑道：「當然是真的。」

　　苗楠藝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秦天笑道：「那行，等我回去，安排你們見個面。」

　　苗楠藝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轉過身，看著山坡下那片莊稼地，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秦哥，謝謝你。」

　　秦天搖搖頭，沒有說話。

　　回到村裡，天已經快黑了。

　　秦天走進大隊部，老李頭正在整理賬本，看到他進來，擡起頭：「秦天同志，有事……」

　　秦天點點頭，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撥了趙虎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趙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喂……」

　　「虎子，是我。」

　　趙虎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秦哥……你那邊咋樣……啥時候回來……」

　　秦天靠在牆上，聲音不高，但很穩：「虎子，你把手裡的工作放一放，買張車票，來大西北一趟。」

　　趙虎愣了一下，聲音變了：「秦哥，出啥事了……」

　　「叫你過來，肯定是好事，現在別問那麼多，你來就知道了。」

　　趙虎沉默了片刻，聲音還是緊巴巴的：「秦哥，你可別騙我，你要是有事，可不能瞞著我。」

　　「沒騙你，真是好事。」秦天頓了頓，笑道：「你來了，我給你介紹個對象，是個好姑娘，知青，人好，長得也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

　　趙虎的聲音再響起時，有些發飄：「秦哥，你……你說啥……」

　　「介紹對象，給你。」秦天一字一頓，再道：「你要是不來，我就給別人了。」

　　「來來來，我明天就買車票。」趙虎的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秦哥，你可不能給別人……我馬上安排……」

　　秦天搖搖頭，不耐煩地催促道：「行了，趕緊去買票，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哎，好好好。」趙虎連連答應，又問了一句：「秦哥，那姑娘……真那麼好……」

　　「真好，你見了就知道了。」

　　趙虎嘿嘿笑了，掛了電話。

　　秦天放下聽筒，站在電話機旁邊，嘴角浮起笑意。

　　虎子這個人，重情重義，靠得住。

　　苗楠藝也是好姑娘，兩個人要是能成，也算是一樁美事。

　　老李頭端著茶杯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秦天同志，啥事這麼高興……」

　　秦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