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秦天幫苗楠藝介紹對象的事,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知青點。
幾個女知青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姓周的姑娘嗓門最大,隔著幾間屋子都能聽見。
第二天一早,秦天剛走出宿舍,就被堵住了。
姓周的知青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姓李的知青和另外兩個女知青,四個人把秦天圍在中間,像四隻等著餵食的麻雀。
周知青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的:「秦哥,你也幫我介紹一個唄。」
李知青沒說話,但眼睛也亮晶晶的,臉上帶著笑,耳朵卻豎得老高。
另外兩個知青一個低著頭抿嘴笑,一個躲在後面偷看。
秦天看著她們,心裡明鏡似的。
這些人想的是什麼,他一清二楚。
她們不是真心想找對象,隻是不想在這個窮地方待著罷了。
大西北苦,苦得讓人心裡發慌,誰不想回城裡……
誰不想過好日子……
嫁給趙虎這樣一個有穩定工作的男人,而且還能調回城裡,就能吃商品糧,就能穿新衣裳,就能過上好日子。
這筆賬,誰都會算。
可苗楠藝不一樣。
她跟他表白的時候,眼睛裡有淚,有委屈,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她不是為了回城,不是為了過好日子,她是真心的。
「行啊。」秦天也不戳穿這些人,笑了笑說道:「你們把要求告訴我,我回去以後幫你們問問。」
幾個知青歡呼一聲,跑回去打扮自己去了。
秦天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苗楠藝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碗粥,遞給秦天,低著頭,聲音很小:「秦哥,謝謝你。」
秦天接過粥,喝了一口:「謝什麼……成了再說……」
苗楠藝的臉紅了,轉身跑了。
趙虎是第三天到的。
火車晚點了兩個多小時,秦天在火車站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秦天蹲在站台上,抽了好幾根煙,看著鐵軌盡頭,終於看到一列綠皮火車慢吞吞地開過來。
火車停穩,車門打開,趙虎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一身嶄新的公安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但眼睛底下有青影,顯然沒睡好。
趙虎看到秦天,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搖了搖:「秦哥,我可想死你了。」
秦天打量著他,笑了:「瘦了。」
趙虎嘿嘿一笑,撓撓頭:「你不在,我們幾個兄弟都擔心你在這邊過的不好,加上最近工作壓力大,沒事的,我一個大老爺們,沒有那麼矯情……」
秦天帶他去了招待所。
招待所在縣城中央,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
秦天開了兩個房間,一個是趙虎的,一個是給苗楠藝準備的。
趙虎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把頭髮梳了一遍又一遍。
秦天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行了,夠精神了。」
趙虎轉過身,臉上帶著笑,但手心全是汗。
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秦哥,那姑娘……真能看上我……」
秦天笑著揮舞著拳頭,說道:「她要是看不上你,那我就揍你,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你也不配當我的兄弟……」
趙虎嘿嘿笑了,但笑聲裡帶著緊張。
秦天帶著趙虎去了國營飯店。
苗楠藝已經等在那裡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一口沒喝。
苗楠藝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布衫,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兇前,辮梢系著兩個紅頭繩,臉很白,嘴唇抿著,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秦天,站起來,張了張嘴,想叫秦哥,但看到秦天身後的趙虎,又把話咽了回去。
苗楠藝的臉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秦天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趙虎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像根木頭。
秦天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在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飯店裡很安靜,隻有服務員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的聲音,噼裡啪啦的。
秦天看著他們,笑道:「你們聊,我去買包煙。」
秦天站起來,走出飯店,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秦天靠在牆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想著,這事能成嗎……
這個年代的人,更多的是看重工作和穩定。
隻要餓不死,人老實,一般都能成。
苗楠藝是個好姑娘,趙虎也是好樣的。
兩個人要是能成,也算是一樁美事。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門開了。
趙虎和苗楠藝一前一後走出來,趙虎在前面,苗楠藝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
趙虎走到秦天面前,撓撓頭,嘿嘿笑了。
苗楠藝站在趙虎的身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秦天看著他們,心裡有數了。
「出來幹什麼?吃飯時間到了,有什麼話,等吃飯的時候再說。」秦天拍了拍趙虎的肩膀,帶著他們重新走回國營飯店。
趙虎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伸出手,握住了苗楠藝的手。
苗楠藝愣了一下,沒有掙開,低下頭,跟著他往飯店裡走去。
秦天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但嘴角浮起了笑意。
他知道,這兩個人,成了……
……
吃完飯,回到招待所,天已經快黑了。
趙虎坐在床沿上,搓著手,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
苗楠藝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紅紅的,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秦天看著他們,笑了:「行了,別在我跟前膩歪了,虎子,你在這待幾天,好好陪陪小苗,過幾天再回去。」
趙虎站起來,用力點頭:「秦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現。」
苗楠藝也站起來,紅著臉,聲音很小:「秦哥,謝謝你。」
秦天擺擺手,轉身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虎子跟苗楠藝,秦天看得出來,兩個人都是真心實意的。
虎子這個人,秦天了解,重情重義,靠得住。
苗楠藝也是好姑娘,善良,懂事,不矯情。
兩個人要是能成,以後的日子錯不了。
秦天下了樓,站在招待所門口,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秦天想起了家裡的媳婦,想起了那個還在襁褓裡的孩子。
出來快兩個月了,不知道她們在家怎麼樣了。
秦天把煙掐滅,轉身回了招待所。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
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在床沿上坐下,看著窗外那輪彎彎的月亮。
大西北的夜,真冷。
秦天剛閉上眼,樓下就傳來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壓得很輕,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秦天睜開眼,直接坐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招待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沒開,兩個人正往車裡搬東西,一個大皮箱,看著沉甸甸的,兩個人擡著都費勁。
他們穿著深色衣裳,頭上壓著帽子,看不清臉。
動作很快,擡下來就往旁邊一輛卡車上搬。
卡車上已經堆了好幾個箱子,用油布蓋著。
秦天眉頭皺了起來。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而且,車連燈都不敢開,很顯然是做賊心虛。
秦天閉上眼睛,意念之力向那個皮箱探去。
皮箱裡不是衣服,不是錢,是一台電台。
一個念頭立即在秦天的腦子裡浮現:是敵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