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端著碗，慢慢喝著水，目光從那幾個人身上掃過。

　　其中有兩個男知青，秦天感覺這兩個人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場。

　　一個姓林，一個姓陳。

　　姓林的那個身材高大，肩寬腰窄，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姓陳的那個稍微矮一些，但也很結實，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一條直線上。

　　秦天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走路姿勢，他見過。

　　在部隊裡，那些當兵的，都是這麼走路的。

　　而且，這兩個人的手，也不對勁。

　　姓林的那個翻書的時候，手指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虎口位置尤其明顯。

　　姓陳的那個端茶杯的時候，手指的姿勢很標準，像是握槍的姿勢。

　　秦天放下碗，走過去，在那兩個人對面坐下。

　　姓林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秦天同志，有事……」

　　秦天也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一根：「沒事，就是過來坐坐，你們來多久了……」

　　姓林的接過煙，沒有點，夾在耳朵上：「比你們早來了三天。」

　　「習慣嗎……」

　　「還行，比城裡苦點，但能受得了。」姓林的說得很隨意，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秦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姓陳的也擡起頭，看著秦天，嘴角帶著笑，但眼神很銳利。

　　秦天心裡有數了，這兩個人，不簡單。

　　不是普通的知青，很可能當過兵，而且不是一般的兵。

　　但秦天沒有點破，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村裡的情況，聊挖井的事，聊莊稼的長勢。

　　姓林的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

　　姓陳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聊著聊著，秦天忽然問了一句：「你們之前在哪當兵……」

　　姓林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看出來了……」

　　秦天點點頭：「走路姿勢，手上的繭子，瞞不了人。」

　　姓林的和姓陳的對視一眼，姓林的壓低聲音：「秦哥，好眼力，我們的確當過兵，犯了點錯誤，被安排到這下鄉了……」

　　秦天聞言，眉頭微皺。

　　犯錯？

　　很顯然，這隻不過是個借口。

　　秦天想到了賀爺說過的話，蘇家會安排好一切，不會讓秦天有任何危險。

　　既然如此，秦天沒有繼續問什麼，也不需要問。

　　不管是誰派來的，至少目前來看，他們沒有惡意。

　　而且，處處透著對秦天的關心。

　　姓林的又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秦哥，下次進山，最好讓人陪你以一起去，這裡的地形非常複雜。」

　　秦天聽到他的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重重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站起身，回到自己的鋪位。

　　高建設湊過來，低聲問：「秦兄弟，那兩個知青，有問題……」

　　秦天搖搖頭，笑道：「沒事，就是隨便聊聊。」

　　高建設沒有再問。

　　他了解秦天，不該問的事，問了也白問。

　　秦天躺在鋪位上，看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想著那些事。

　　……

　　「秦天同志，秦天同志在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秦天睜開眼，坐起來。

　　門口站著幾個女知青，打頭的是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姑娘，圓圓的臉，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她叫小苗，是這批知青裡年紀最小的，才十七歲。

　　後面跟著兩個姑娘，一個姓周，一個姓李，都是十八九歲，長得也周正。

　　「秦天同志，我們聽說你回來了……」小苗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大隊長讓我給你送的，說你累了幾天，剛回來肯定餓了，喝點湯墊墊……」

　　秦天接過碗，喝了一口，是雞湯，燉得很濃，放了紅棗和枸杞。

　　秦天點點頭：「好喝，替我謝謝大隊長。」

　　小苗沒有走，站在那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天。

　　旁邊那兩個姑娘也沒走，站在小苗身後，偷偷打量著秦天。

　　「秦天同志，你在王家溝找到水了嗎……」小苗問，語氣裡滿是崇拜。

　　秦天點點頭：「找到了，就在山腳下，四十米深。」

　　小苗哇了一聲，拍著手，對秦天的稱呼立即就變了：「秦哥，你真厲害，我聽大隊長說，那麼多年不知道請了多少專家來，都沒找到水源，你一來就找到了。」

　　秦天笑了，把碗放下：「運氣好。」

　　小苗搖搖頭，認真地說：「不是運氣，是本事，村裡的老人都說了，你是神仙下凡，不然怎麼知道地下幾十米有水……」

　　秦天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正要解釋，旁邊那個姓周的姑娘開口了：「秦哥，你以前是做什麼的……怎麼什麼都會……」

　　秦天想了想：「莊稼漢，在山裡跑生活的，打獵，種地，什麼都幹過……」

　　姓周的姑娘眼睛更亮了：「怪不得，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年輕人都厲害。」

　　姓李的姑娘也跟著附和：「秦哥，你結婚了嗎……」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

　　高建設低著頭，假裝擦鞋，但耳朵豎得老高。

　　老張也不打盹了，眯著眼睛看熱鬧。

　　小李放下筆，偷偷笑。

　　秦天看了那個姑娘一眼，二十齣頭，長得挺水靈，皮膚白凈，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她的眼神很直接，沒有小苗那種崇拜，也沒有姓周的那種好奇，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

　　「結了。」秦天從懷裡掏出沈熙的照片，遞過去：「這是我媳婦，還有我兒子……」

　　姓李的姑娘接過照片，低頭看著，沉默了片刻，笑了，隻是笑的很勉強，就像是什麼珍貴的東西被人搶走了似的：「嫂子真漂亮，孩子也好看。」

　　她把照片還給秦天，轉身走了。

　　小苗和姓周的姑娘也跟著走了。

　　高建設湊過來，嘿嘿笑：「秦兄弟，你這魅力，擋都擋不住。」

　　秦天把照片收好，躺下去，閉上眼睛：「別瞎說，睡覺。」

　　高建設笑著搖搖頭，吹滅了煤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