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很安靜。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柯宇大鬧物資局，沈母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堵在家門口鬧事……

　　秦天壓下內心的複雜情緒，走過去接過沈熙懷裡的孩子，小傢夥正專心地啃自己的拳頭，啃得口水直流，忽然被人抱起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認出是爸爸，小嘴慢慢咧開，露出一截粉色的牙床，那笑容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從嘴角一直漾到眼角。

　　秦天伸出一隻沾滿口水的小手，軟軟地貼在秦天的臉上，濕漉漉的，還帶著奶香。

　　「想爸爸了沒……」

　　「咿呀……」小傢夥回答得很乾脆，兩隻小腳在他臂彎裡亂蹬，身子使勁往他懷裡拱，像是要鑽進他身體裡去。

　　「這是想了還是沒想啊……」

　　「咿呀咿呀……」

　　小傢夥急了，兩隻小拳頭一起舉起來，在空中亂舞，臉都憋紅了。

　　沈熙在旁邊笑出聲來，說這小子一整天沒見他，下午醒了就到處找爸爸，抱著她脖子轉來轉去，嘴裡爸爸爸爸地嘟囔。

　　沈熙雖然聽不懂但看那表情就知道是在找秦天。

　　現在見到人了，恨不得把這一天的委屈全倒出來。

　　秦天也笑了，把孩子舉到面前，用額頭蹭他的小肚子。

　　小傢夥咯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鼻尖上。

　　秦天也不擦，就那麼蹭著：「好，爸爸今天不上班了，專門陪你。」

　　秦天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慢慢走。

　　「你看，這是石榴樹，石榴，紅紅的，甜甜的，等它們熟透了，爸爸給你剝石榴籽吃，這是桂花，香不香……你媽媽最喜歡桂花了……」

　　「以前咱們住山上的時候，一到秋天滿山都是桂花，你媽媽摘了曬乾，泡茶喝。」

　　「等桂花開了，爸爸給你做桂花糕。」

　　秦天指著樹上的石榴，又指著桂花，把院子裡每一棵樹、每一盆花都念給孩子聽。

　　小傢夥認真地盯著他手指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記憶這些形狀和顏色。

　　雖然他可能什麼也聽不懂，但他知道這是爸爸在跟他說話。

　　沈熙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父子倆，一高一矮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研究石榴樹。

　　秦天抱著孩子，那背影寬厚結實，沈熙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委屈也不是難過，是那種滿滿的幸福感湧上來堵住了嗓子眼。

　　她想起那些年……

　　想起那個漏雨的茅草屋，想起餓得睡不著覺的夜晚，想起在山洞裡他第一次給自己烤紅薯，吃到嘴裡焦黑的外皮粘了滿嘴灰，裡面卻是金黃色的，甜得像蜜。

　　那時候沈熙就在想，這輩子要是能天天有紅薯吃，死了也值了。

　　可是現在，她住著大院子，穿著好衣裳，吃不完的糧食和肉，喝不完的好茶。

　　丈夫有本事，兒子白胖，母親能享福，弟弟能念書。

　　沈熙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掛滿了笑意。

　　秦天正抱著孩子朝她走過來，孩子在他懷裡舉著兩隻小拳頭朝她揮舞，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什麼，也不知道是叫媽媽還是叫爸爸。

　　她迎上去，把孩子接過來，嗔怪地替秦天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也累了一天了，不累……」

　　「陪你和孩子，就不會感覺到累……」

　　秦天伸手又把孩子接回來，小傢夥立刻把臉埋進爸爸的兇口，兩隻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

　　……

　　吃完飯，沈母去廚房洗碗。

　　沈小山又趴在桌上寫作業，秦天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沈熙搬了把椅子挨著他坐下。

　　孩子在他們中間的小竹床上睡著了……

　　那個小竹床是沈母託人從鄉下帶回來的，竹篾編成，床框磨得光滑，上面鋪了厚厚一床小褥子，軟軟的。

　　小傢夥仰面躺著，兩隻胳膊舉在耳邊，擺了個投降的姿勢，小嘴微微張開，一嘬一嘬的，像是在夢裡喝奶。

　　沈熙輕輕搖著一把蒲扇，目光一刻也不離孩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說道：「孩子長得真快，一眨眼就這麼大了。」

　　秦天想了想說：「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沈熙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放下來，朝天攤開。

　　秦天伸出手握住她，兩隻手在小竹床旁邊交握著，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灑在青磚地面上，灑在小竹床上，灑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阿天。」

　　「嗯。」

　　「以後等孩子長大一點，你帶我去一趟京都吧，我聽外婆說京都的四合院可大了，門口還有石獅子，你帶我去看看，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好。」

　　「你答應的事可別忘了。」

　　「答應你那麼多件事哪件忘了。」

　　沈熙偏著頭想了想發現還真想不出來，嘟囔了一句：「那就看你以後表現……」

　　夜深了，秦天把孩子抱回屋裡交給沈母，回來時沈熙還在廊下坐著。

　　走過去把沈熙拉了起來，沈熙順勢靠在他懷裡也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這種感覺真好。

　　「對了，阿天，娘剛才偷偷問我，她娘家的那幾個親戚，會不會被判刑？」

　　「隻要他們老實交代問題，不會……可要是他們一條路走到黑，繼續想在我們身上薅到好處，那就別怪我對他們不客氣了……」

　　說話間，秦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沈熙一愣，她知道秦天說的肯定是認真的。

　　重重點點頭，說道：「不管他們了，我娘就是心善，她怕以後回去，被人說閑話……」

　　秦天冷哼一聲，在沈熙的耳邊柔聲再道：「怕什麼，這個世界上，隻有弱者才怕這些……再說了，那種親戚，不要也罷……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和咱娘受委屈的……」

　　說完，秦天抱著沈熙的手緊了緊，壓低聲音說道：「媳婦，時間不早了，咱們……回房……今晚……我好好伺候你……」

　　沈熙臉色一紅，轉身捶了秦天的兇膛一下：「討厭……前天才……你怎麼又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