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鐵柱的聲音落下，早已準備多時的何老倌和幫忙的嬸子嫂子們，開始流水般地上菜。

　　首先端上每張桌子的，是八個精緻的冷盤拼盤：

　　晶瑩剔透的皮凍，油亮噴香的醬牛肉，酸辣開胃的涼拌三絲，酥脆可口的花生米，爽脆的腌蘿蔔，色澤誘人的松花蛋，鹵香四溢的豆乾......

　　還有一道在這個季節極為罕見的、拌了香油的嫩黃瓜......

　　光是這冷盤陣容，就已經讓不少鄉親瞪大了眼睛，筷子不知該先伸向哪一道。

　　緊接著，熱菜開始源源不斷地送上。

　　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顫巍巍地冒著熱氣。

　　整隻燉得酥爛的野雞蘑菇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

　　大塊的土豆燒羊肉，羊肉軟爛，土豆吸飽了湯汁。

　　辣椒炒野兔丁，香辣夠味，極為下飯。

　　清蒸魚，魚肉鮮嫩，澆著亮晶晶的醬汁。

　　還有蒜苗炒臘肉、白菜粉條燉五花、韭菜炒雞蛋......

　　一道道硬菜接連不斷，分量十足，油水豐沛，看得人眼花繚亂，口水直流。

　　然而，最讓所有人，尤其是主桌那些見多識廣的老領導們感到驚訝的，是隨後端上的果盤和酒水。

　　果盤裡，竟然擺著這個季節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的鮮果......

　　紅潤飽滿的蘋果，金黃水靈的梨，紫得發黑的葡萄，還有橙黃誘人的柑橘......

　　每一顆都新鮮得像剛剛從樹上摘下來，果香清新馥郁，與滿桌的肉香形成了奇妙的互補。

　　這些水果，自然是秦天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經過靈氣滋養，品質遠超尋常。

　　酒水更是講究。

　　主桌上，擺著的赫然是一壇秦天特意給黃老爺子準備的藥酒，和幾瓶茅台......

　　瓶蓋打開，那醇厚獨特的酒香便瀰漫開來。

　　其他桌上，也是瓶裝的好酒，絕非普通的散裝白酒可比。

　　香煙則是中華、牡丹、大前門按需供應，主桌自然是中華主打。

　　「這......」一位被稱為張老的銀髮老人，看著桌上那水靈靈的柑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拿起一個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點點頭：「這個時節，能有如此新鮮品相的柑橘......小秦同志，你這可是費了心思了。」

　　他話裡有話，既有讚賞，也有一絲探究。

　　秦天正好過來敬酒，聞言微笑道：「張老過獎了，托朋友從南邊捎帶了一些，正好趕上，也是借花獻佛，讓各位領導嘗嘗鮮。」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沒說具體渠道，又顯得情理之中。

　　黃老爺子抿了一口藥酒，感受著那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開，那強大的藥力，化作一股暖流蔓延全身。

　　僅僅是一口，黃老爺子就已經感覺到了這藥酒的不凡。

　　望向秦天的眼神裡，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欣賞和喜歡。

　　黃老爺子知道這個時候不適合詢問關於藥酒的細節，壓下內心的衝動，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

　　肉質酥爛，鹹甜適口，火候極佳。

　　黃老爺子微微頷首，對身旁的黃賢耀低聲道：「這席面，這酒水，這待客的細緻周到......」

　　「可不像是個普通農家或工人家庭能輕易操辦起來的，這孩子，不簡單啊。」

　　黃賢耀深以為然，低聲道：「爸，您也看出來了，他之前搞物資、弄藥材，就顯示出門路和能力。」

　　「今天這場婚禮，更是把他的人際手腕和資源調動能力展露無遺。」

　　「您看機械廠裡的人，對他那個熱絡勁。」

　　「還有這些酒、煙、水果......沒點真本事，弄不來，也不敢這麼用。」

　　黃老爺子目光再次飄向正在鄰桌敬酒、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從容的秦天。

　　看著他那挺拔的身姿、清晰的眉目輪廓，尤其是側臉的線條和笑起來時微微上挑的嘴角......

　　那種模糊的、塵封已久的熟悉感，再次襲上心頭。

　　黃老爺子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像誰呢？

　　肯定不是最近見過的人。

　　這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在......在......京都？

　　忽然，一個名字，連同一段早已褪色的記憶碎片，猛地劃過腦海......

　　黃老爺子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手中的酒杯都頓了一下。

　　迅速看了一眼兒子，發現黃賢耀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著秦天，似乎同樣被某種聯想觸動。

　　黃老爺子極輕微地朝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靠近些。

　　黃賢耀會意，微微側身。

　　「賢耀......」黃老爺子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黃老爺子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驚疑和慎重：「你看這孩子......仔細看他的眉眼，臉型，還有那股子沉穩裡透著的勁......像不像......京都葉家那位，葉懷安老爺子？」

　　黃賢耀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再次看向秦天，這次的目光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審視和回憶。

　　父親這一提醒，那模糊的熟悉感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是啊，像......

　　尤其是那鼻樑的弧度、下巴的線條，還有眼神裡偶爾閃過的某種神采......

　　確實與記憶中那位隻在重要場合遠遠見過幾面、卻威嚴深重的葉老爺子，有五六分相似......

　　不，不止葉老爺子，更像......那個誰......

　　黃賢耀喉結滾動了一下，用更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接道：「不隻是像葉老......爸，您還記得葉老那位英年早逝的大兒子，葉不凡嗎？」

　　「我年輕時在京城學習，有幸見過一次葉不凡同志的照片和本人短暫一面......」

　　「秦天他......他和年輕時的葉不凡同志，簡直......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話如同驚雷，在父子二人心中炸響......

　　葉家......那可是在京都都舉足輕重、底蘊深厚的紅色家族......

　　葉懷安老爺子雖然早已退居二線，但影響力猶在，門生故舊遍布。

　　而葉不凡，曾是那一代人中極為耀眼的人物，能力出眾，前途無量，可惜天妒英才，早年間因為任務犧牲，留下無盡惋惜。

　　如果秦天真的和葉不凡長得如此相像......

　　這意味著什麼？

　　巧合？

　　還是......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也太過敏感。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能對外透露半個字，甚至不能輕易去調查核實，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或誤會。

　　黃老爺子迅速恢復了平靜，端起酒杯，彷彿剛才的低語隻是尋常家常。

　　黃老爺子緩緩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或許是緣分吧。」

　　「不過，無論像誰，這孩子本身的能力和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記住，此事對任何人不可再提。」

　　黃賢耀心領神會，點點頭，將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

　　但他看向秦天的眼神，已經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先前更多是欣賞和利用，現在，則摻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好奇，有慎重，甚至隱隱多了一絲繼續調查下去的衝動......

　　據黃賢耀所知，葉不凡當年有一子，生下後沒多久就丟失了，至今都毫無音訊，難道......

　　是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黃賢耀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猛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