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飯，秦天就一個人來到了公安局。

　　這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門口的牌子擦得鋥亮。

　　秦天停好車，推門進去，一樓值班室的民警看到秦天，噌地一下就站起來：「秦……秦同志……你找誰？」

　　那聲音都有些發顫。

　　秦天說是來找韓局長的，民警連忙點頭，領著他就往樓上走。

　　樓梯是水磨石的，擦得很乾凈，牆上刷著標語。

　　二樓最裡頭那間，門上掛著局長辦公室的牌子。

　　民警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韓正明沉穩的聲音：「進來。」

　　門開了，韓正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看到秦天，他立刻站起身，繞過桌子迎上來：「喲，秦天同志……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但更多的是恭敬。

　　韓正明親自給秦天倒了杯茶，雙手遞過來，請他在沙發上坐下。

　　秦天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茶幾上。

　　韓正明在秦天對面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上級指示。

　　秦天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韓局長，我想知道昨天那些事的細節。」

　　韓正明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方利被控制後，市領導黃書記就已經和省廳取得了聯繫，派人去抓郭維民的時候，他就已經跑了。」

　　「據可靠消息，他很可能回了京都。」

　　韓正明看著秦天，再道：「這個人，不簡單，他的根在京都，在葉家。」

　　韓正明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秦天知道他說的是誰。

　　「葉非凡。」秦天替他說出來。

　　韓正明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復平靜，點了點頭：「是，郭維民是葉非凡的人，這次針對你，是葉非凡在背後指使。」

　　秦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還有呢？」

　　韓正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擡起頭，目光直視秦天：「葉懷祿的得力助手徐天成，派了殺手，目的很明確……幹掉你……」

　　屋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響聲。

　　秦天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多少人？現在他們在哪？」

　　韓正明搖頭：「具體的不清楚，葉老那邊傳來的消息，說徐天成派了一隊人，大約十一個人，很可能是他當年當土匪時帶出來的老手下，這些人都是亡命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韓正明頓了頓，再道：「葉老已經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你的安全，那些殺手，隻要發現，不管做沒做威脅到你的事，都必須就地正法。」

　　秦天沉默了幾秒：「葉非凡呢？」

　　韓正明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葉非凡已經被葉老關起來了，具體怎麼處理，葉老沒說。」

　　這種事，可不是他能過問的。

　　韓正明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有一件事，葉老讓我告訴你。」

　　秦天的眼神中透著一抹陰鷙。

　　韓正明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當年葉不凡同志的犧牲，是有人故意洩露了消息。」

　　秦天的瞳孔猛地收縮。

　　韓正明一字一頓：「是葉非凡。」

　　辦公室安靜到極點。

　　秦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韓正明能看到，秦天的拳頭已經緊緊握了起來，指節發白。

　　「葉老是在調查你那件事的時候，順藤摸瓜查出來的。」

　　「二十年前，葉不凡同志執行的那次任務，本來是絕密的，知道路線的人很少，但有人把路線洩露給了敵人。」

　　「查了很久，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葉非凡，葉老親自審問的，葉非凡也承認了。」

　　秦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自己的事：「他為什麼這麼做？」

　　韓正明沉默了片刻：「嫉妒，葉不凡同志是長子，最出色，也最得葉老器重，葉非凡覺得自己處處不如哥哥，心裡不平衡，時間長了，就……」

　　他沒有說下去。

　　秦天沒有說話。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拎著菜籃子，有人在街邊下棋。

　　沒有人知道，這間辦公室裡，正在說著一樁二十年前的舊案。

　　沒有人知道，那個站在窗前沉默不語的年輕人，心裡正翻湧著怎樣的怒意。

　　韓正明站起身，走到秦天身後：「還有一件事。」

　　秦天的背影微微一動。

　　韓正明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葉不凡同志，可能沒死。」

　　秦天猛地轉過身。

　　韓正明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目前還不能確定，但已經有眉目了，有人在邊境見過一個人，長相和葉不凡同志極其相似，葉老已經派人去查了。」

　　秦天的呼吸都變輕了。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正明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報紙，遞給秦天：「還有，葉老說，你母親可能也沒死。」

　　秦天的目光落在那張報紙上。那是一份國外的報紙，紙張泛黃，邊角有些捲曲，顯然被人反覆看過很多遍。

　　韓正明指著上面的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很模糊，拍的是一個女人的側臉，她正從一輛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頭髮盤在腦後。

　　那輪廓，那側臉，那微微上揚的下巴……

　　秦天的瞳孔猛地收縮。

　　像。

　　太像了。

　　秦天見過親生母親的照片，在外婆的房間裡，那張發黃的老照片上，年輕的母親穿著白襯衫，紮著兩條辮子，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上的女人，和報紙上這個側臉，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葉老在調查中無意發現的。」

　　韓正明的聲音很輕：「這張照片是三年前拍的，在國外，具體在哪，還不能確定，是不是你母親，也不能確定。」

　　韓正明看著秦天，再道：「葉老說，這件事，必須得告訴你。」

　　秦天拿著那張報紙，手在微微發抖。

　　秦天低下頭，看著那個模糊的側臉，看著那微微上揚的下巴，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秦天想起外婆說的話：你娘，最像我，她的下巴，她的眉眼，都像我。

　　這個下巴，和外婆的一模一樣。

　　秦天深吸一口氣，把報紙疊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韓正明看到秦天的這個舉動，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秦天同志，葉老讓我轉告你，不管花多少時間，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他都會把這件事查清楚。」

　　秦天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問：「葉非凡現在在哪？」

　　韓正明的目光閃了閃：「被關在葉家老宅，葉老親自盯著，誰也不能靠近。」

　　頓了頓，又道：「葉老說，這件事，他會處理，讓您放心。」

　　秦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心？」

　　秦天的聲音很輕，充斥著不屑：「我父親被他害了二十年，我母親下落不明，我從小在虐待、疾苦中長大，差點餓死的時候，他在哪？現在他一句話，就讓我放心？」

　　韓正明沒有說話。

　　秦天轉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韓局長，替我轉告葉老，他的事，我不管，但葉非凡，如果他下不去手，我會親自動手……」

　　韓正明的臉色變了：「秦天同志，葉老說……」

　　「我知道。」秦天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韓正明繼續說下去：「有些事，必須做。」

　　「還有徐天成，他派來的那些人，一個都別想活著回去。」

　　「我可不管他是替誰賣命的……」

　　「葉非凡也好，葉懷祿也罷，隻要動了不該動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必須用鮮血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