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麻煩還是來了
回到山洞,秦天換了身破舊的衣服,扛上鋤頭,便匆匆趕往生產隊上工。
日頭升高,田地裡已經是一片忙碌景象。
秦天照例找到自己負責的那塊地,揮動鋤頭,專心翻土。
汗水很快浸濕了後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周圍的社員們各自埋頭幹活,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鋤頭入土的悶響。
然而,平靜沒持續多久。
歇晌的時候,秦天正坐在田埂上喝水,一個平時跟秦老栓走得近,叫秦二狗的傢夥,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秦二狗蹲在秦天旁邊,掏出旱煙袋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狀似隨意地開口:「阿天,聽老栓說,你前陣子老往山裡跑?咋樣,山裡現在光景好不?打著啥好東西了沒?」
秦二狗眼睛不大,眯著,語氣帶著點試探和不易察覺的貪婪。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但在場幹活的耳朵都豎著。
秦天心裡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擰緊水壺蓋子,平淡地說:「二狗叔說笑了,我就是進山砍點柴火,撿點蘑菇,打獵?那得是隊裡安排的好手,還得有槍,我哪有那本事。」
「我這赤手空拳的,剛進山就餵了狼了……」
「嘿,年輕人,可別這麼謙虛。」秦二狗吐出一口煙圈》「老栓可說了,你弄回來的野物可不少,還換了錢,這年頭,能弄到野味,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周圍幾個歇息的社員也停下了交談,目光若有若無地瞟過來。
這年頭,私自進山打獵,收穫不上交或者不跟隊裡報備,是犯忌諱的。
輕則批評教育,沒收所得,重則可能扣上挖社會主義牆角、搞資本主義尾巴的帽子。
秦天心知這是老秦家那邊故意散播的風聲,想給他找麻煩。
秦天放下水壺,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秦二狗,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二狗叔,話不能亂說。」
「秦老栓跟我那點事,全村都知道。」
「他嘴裡說出的話,有幾句能信?」
「我要是真打了野物,隊裡能不知道?」
「王隊長能不過問?」
「再說了,這黑瞎子嶺是咱們生產隊的集體財產,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私自亂來。」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秦天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先把秦老栓的話定性為有私怨的胡扯,又擡出集體財產和王鐵柱來壓陣,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秦天繼續說道:「咱們大隊,誰家有槍,那可都是有數的,我和秦老栓斷親分出來後,連一粒米都沒有,就連修山洞需要工具都得找大隊長借,你不能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污衊我打獵賣錢……」
秦二狗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我也就是隨口一問,沒別的意思……」
他顯然沒料到秦天會這麼剛,一時間也不好再追問。
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也大多收了回去。
秦天說得在理,秦老栓跟秦天的矛盾大家心知肚明,他的話確實可信度不高。
而且秦天最近一直按時上工,表現老實,看著也不像能打到很多野物還瞞得住的樣子。
就在氣氛稍有緩和時,一個更嚴肅的聲音插了進來:「秦天,你過來一下。」
眾人轉頭,隻見大隊長王鐵柱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背著手,眉頭緊鎖,臉色有些嚴肅。
他看了秦二狗一眼,沒說什麼,隻是對秦天招了招手,然後轉身朝著田埂另一頭更僻靜的地方走去。
秦天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來了。
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在眾人各異的目光注視下,跟著王鐵柱走了過去。
走到一棵老槐樹下,遠離了人群,王鐵柱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秦天。
「秦天,我問你,你今天一大早,是不是給沈老四家送糧食去了?」王鐵柱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了,但語氣很重。
果然是為了這事。
秦天心念電轉,知道有人看到了,而且很可能添油加醋報告給了王鐵柱。
在這個糧食緊缺、分配嚴格的年代,私人之間大量贈送糧食,尤其是來歷不明的糧食,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是,王隊長。」秦天沒有否認,坦然承認:「我看沈熙娘病剛好,家裡困難,就勻了點口糧過去。」
「勻了點口糧?」王鐵柱盯著他:「我聽說可不是一點,又是玉米面,又是土豆紅薯,還有魚和肉,秦天,你哪來這麼多糧食?你自己剛分出來,口糧都不寬裕吧?」
王鐵柱的目光帶著審視和不解。
秦天的情況他最清楚,剛獨立出來,工分沒多少,年底分糧肯定不夠吃。
可現在居然能拿出這麼多糧食接濟別人?
這太反常了。
秦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坦誠:「王隊長,不瞞您說,糧食不是我自己的,是我……是我之前在山裡,偶然發現了一處很隱蔽的泉眼,那水有點特別,我喝了感覺精神好,就拿瓦罐裝了點。」
「後來碰到個走方的老郎中,他說那是難得一見的葯泉,對久病體虛的人有奇效,願意用糧食跟我換。」
秦天頓了頓,看著王鐵柱,「我想著沈熙娘病得厲害,就換了些糧食,給她送去了。」
「那水……確實管用,她娘現在好多了。」
「剩下的糧食,我自己留了點,大部分都給她們家了。」
「魚是我在山裡的小溪裡撈的,肉是我用之前攢的一點錢和票買的。」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
靈泉水是真的,效果也是真的,隻是交換的對象和過程是虛構的。
但在這個缺醫少葯、偏方盛行的年代,山裡有奇特的泉眼被郎中看中換東西,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反而比打獵暴富更容易讓人接受,也更能解釋他為何有能力接濟沈家。
王鐵柱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在消化和判斷秦天這番話的真實性。
葯泉?
換糧食?
這聽起來有些玄乎,但秦天說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沈熙娘的病情好轉是事實,不少人都看到了。
難道真是走了狗屎運,碰上了這種好事?
王鐵柱盯著秦天的眼睛,想從中找出破綻。
但秦天眼神清澈,語氣坦然,除了年輕人提到幫助別人時那點理所當然的實在,看不出撒謊的痕迹。
「你說的那個泉眼,在哪?」王鐵柱問。
「在黑瞎子嶺挺深的一個山坳裡,不好找,我也是偶然碰到的。」
秦天早就想好了:「那地方偏,還靠近野豬活動的痕迹,一般人不敢去,而且那老郎中說,泉水離了那地方,效果會打折扣,最好現取現用……我第二次去,就找不到了,你說這是不是太詭異了點……」
這話堵住了王鐵柱想派人去查看或者讓秦天帶路的想法。
地方偏,有危險,泉水還有特性,很難找,合情合理。
王鐵柱沉默了半晌,掏出口袋裡的煙袋鍋子,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變幻不定。
最後,王鐵柱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秦天,不管你這糧食是怎麼來的,現在是特殊時期,糧食是集體的命根子,你這麼做,容易惹閑話,也給我出難題。」
「王隊長,我知道。」秦天低下頭,態度誠懇:「是我考慮不周,當時隻想著救人,沒想那麼多,以後不會了。」
他認錯認得乾脆,把動機歸結為救人,更容易獲得同情和理解。
果然,王鐵柱臉色又緩和了些:「沈老四家確實困難,沈熙娘病了那麼久,唉……你能想著幫襯,心是好的,但是方法要注意,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還有,秦二狗剛才問的打獵的事……」
王鐵柱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你真的沒私自進山打獵?」
「絕對沒有……」秦天斬釘截鐵:「王隊長,我就是砍柴撿蘑菇,偶爾弄點套子抓個兔子山雞,那也是為了自己糊口,從沒打過大傢夥,更沒瞞著隊裡,秦老栓、秦二狗他們是什麼貨色,你難道還不清楚嗎?他們的話,怎麼能信?」
王鐵柱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終於相信了,或者說,選擇暫時相信。
王鐵柱點點頭:「沒有最好,記住,黑瞎子嶺是集體的,打獵的事,要聽隊裡安排,你要是貿然進山,要是出了什麼事,那恐怕連具全屍都沒有,還是好好乾活,掙工分,才是正途。」
「我記住了,王隊長。」秦天認真應道。
「去吧,回去幹活。」王鐵柱揮揮手。
秦天轉身走回田地,能感覺到身後王鐵柱的目光還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
他知道,這次算是暫時應付過去了。
王鐵柱未必全信,但至少沒有深究。
葯泉的借口,勉強解釋了他糧食的來源和幫助沈家的能力。
而打獵的事,咬死不承認,秦有福空口無憑,也難掀起大浪。
但這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最近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無論是老秦家的惡意,還是旁人眼紅的好奇,甚至是王鐵柱這種基層幹部的疑慮,都是潛在的麻煩。
以後行事,必須更加謹慎,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