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這大美人,長得還真不賴
天剛亮,沈熙就起來了。
沈熙知道今天秦天要出門辦事,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生怕驚動枕邊人,腳剛沾地,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聲音:「怎麼不多睡一會?又這麼早。」
沈熙回頭,見秦天已經睜開眼,正側躺著看她,目光裡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笑意。
「給你做早飯。」沈熙小聲說道:「今天你要去臨縣辦事,路上要騎那麼久,不吃飽怎麼行。」
秦天坐起身,看著她披上外衣,趿著布鞋往竈房走的背影。
每次秦天出門,她都是這樣。
秦天也沒了睡意,馬上起身下床,簡單洗漱一番。
給劉寶山的那批貨早已備好,整整齊齊碼在時間靜止的保鮮區。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輕碰的聲響,很快,飯菜的香氣便飄了出來。
沈熙端著托盤出來時,秦天已經將三輪車推到院門口檢查著車況。
沈熙將托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呼他過來吃飯。
沈母在一旁幫忙,沈小山也忙裡忙外,家裡的氣氛十分溫馨。
早飯很豐盛,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白面饅頭暄軟白胖,一碟腌蘿蔔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一盤紅燒肉,香味撲鼻,還有煎得金黃的荷包蛋,蛋清焦脆,蛋黃半凝,顫巍巍地卧在粗瓷盤裡。
秦天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個荷包蛋放進沈熙碗裡。
「我吃過了。」沈熙推辭道。
「再吃一個。」秦天不由分說。
沈熙看著碗裡那個金黃的荷包蛋,嘴角輕輕彎起,低頭咬了一小口,那點小小的歡喜便藏也藏不住地從眉眼間溢出來。
吃完飯,秦天將昨天沈熙沒花完的那疊錢,重新塞進沈熙手裡。
「家裡開銷。」秦天笑著說道:「娘和小山該添置什麼就添置,別省著。」
沈熙握著那疊錢,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熙知道秦天的脾氣,給出去的從不收回。
沈熙隻是將錢仔細疊好,用手帕包了,塞進貼身的內兜裡。
「走吧,」秦天站起身,壓低聲音說道:「送我到村口。」
沈熙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那個夢,她以為那隻是哄她的話,沒想到秦天真的記著。
沈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點點頭,跟在秦天身後,出了院門。
兩個人走得不快,沈熙偶爾擡眼看看身邊推著車的男人,又飛快地垂下眼簾。
村口的大樹下,已經聚了幾個早起的鄉親。
栓子家的正在那兒晾被子,王嬸提著籃子剛從菜園回來,還有幾個半大小子蹲在地上彈玻璃彈珠,嘰嘰喳喳地吵成一片。
看到秦天和沈熙過來,王嬸率先笑了起來。
「喲,阿天又要出門啊?」王嬸的嗓門一如既往地洪亮,目光落在跟在車旁的沈熙身上,笑容更深了:「小熙這是送自家男人呢?嘖嘖,這新婚夫妻就是不一樣,走哪都黏糊著……」
栓子媳婦也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剛晾好的被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熙,你這可不行啊,阿天出趟門,你從家裡送到村口,回頭是不是還要送到縣城?再往後,怕是要送到市裡了……」
幾個半大小子聽不懂大人的調侃,隻知道傻乎乎地跟著笑。
沈熙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絞著衣角,卻不肯躲開。
秦天看了沈熙一眼,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沒有替沈熙解圍,隻是對王嬸等人點了點頭:「王嬸,嫂子,早……我出門辦點事,過兩天就回。」
「去吧去吧……」王嬸擺擺手,笑道:「小熙在家我們幫你看著,保管丟不了……」
眾人善意地笑起來。
秦天推著車繼續往前走,沈熙依舊跟在旁邊。
走到村口那棵老樹下時,秦天停下腳步,轉過身。
「就送到這吧。」秦天伸出手,為沈熙將碎發撩起。
沈熙擡起頭,看著秦天。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裡頭有他熟悉的依賴和不舍,卻沒有昨晚夢裡的那種恐懼和慌亂。
「路上慢點騎。」沈熙的聲音很輕,眼裡全是秦天:「每天早點歇著,別累著自己。」
「嗯。」
「到了給大隊打個電話,讓王叔傳個話,報個平安。」
「嗯。」
「劉寶山那人……你上次說他實誠,但實誠人也有倔脾氣,你讓著點,別跟人爭。」
「嗯。」
沈熙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每一個送丈夫遠行的妻子那樣,把能想到的叮囑都說了一遍。
說完了,便隻是看著秦天,等著秦天先走。
「回去吧。」秦天擺了擺手說道:「別在風口站著。」
沈熙點點頭,卻沒有動。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嗬……這誰啊?這不是咱們秦家溝生產大隊的大能人秦天嘛……」
那聲音尖細刺耳,帶著一股子痞氣和濃重的酒氣,在這清晨的寧靜裡格外突兀。
很顯然,來人肯定是喝了一整夜的酒……
秦天眉頭微微一蹙,轉過身。
從村口那條岔路上,搖搖晃晃地走來一個人。
那人二十七八歲年紀,穿一件髒兮兮的舊棉襖,領口敞開,露出裡面看不出本色的裡衣。
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臉上帶著宿醉未消的青灰,眼睛卻亮得不正常,像夜行的耗子,滴溜溜地在秦天和沈熙身上打轉。
是秦鐵鎖家的那個二流子:狗剩,大名秦苟。
這人從小不學好,偷雞摸狗,遊手好閒,二十好幾了還靠老娘養著,是青山村秦家溝生產大隊出了名的萬人嫌。
平時沒少幹偷看寡婦洗澡、偷摘人家菜園子的事,被村裡人抓住過幾回,每次都是他老娘哭著求情,才沒被打死。
前幾天婚禮,他倒是想來蹭吃蹭喝,被王鐵柱帶著幾個後生轟了出去。
當時他就站在遠處罵罵咧咧,被幾個本家兄弟架走了。
秦天沒想到,這人還敢往自己跟前湊。
秦苟晃晃悠悠地走近,目光落在沈熙身上,像蒼蠅聞見了腥,黏在上面撕都撕不下來。
「喲,這就是新娘子啊?」秦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酒氣熏天:「婚禮那天我就想看看,什麼樣的大美人能把咱們秦大能人迷得神魂顛倒……」
「嘖嘖,還真不賴……」
秦苟的目光從沈熙的臉上滑到脖子,又從脖子滑到兇口,那赤裸裸的打量,像要把人衣服剝下來似的。
沈熙的臉白了。
她下意識往秦天身後退了半步,攥緊了秦天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