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點點頭，雙眸一凝，沉聲說道：「高大哥，你別高興的太早，整個大夏災荒情況嚴重，即便是大批量購進糧食，又能有多少人得到扶持？」

　　高建設聞言，心臟猛然一顫：「你……你是說……」

　　高建設是採購科科長，自然能聽得懂秦天的話意。

　　他仔細想了想，輕嘆一口氣，再道：「如果是這樣，那啥時候才是個頭？」

　　秦天沒有繼續和高建設討論下去，所謂言多必失，哪怕和高建設關係好，秦天也不會多說一個字對自己不利的話。

　　兩人又聊了幾句，秦天起身告辭。

　　高建設送秦天到門口，又叮囑道：「秦兄弟，那茶葉的事，可別告訴別人，我就那麼點，不夠分。」

　　秦天拍著高建設的肩膀笑道：「放心。」

　　從採購科出來，秦天又去了廠長辦公室。

　　廠長正在看文件，見秦天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迎上來。

　　「秦天同志，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秦天把準備好的藥酒和水果放在桌上，態度恭敬卻不卑微：「廠長，昨天你百忙之中還親自跑一趟，心裡過意不去。這點自家做的東西，你別嫌棄。」

　　廠長看著那些東西，又看看秦天，目光裡滿是欣慰。

　　「秦天同志，你太客氣了。」廠長拍拍秦天的肩膀，笑道：「昨天是你喬遷之喜，我們去是應該的，以後在廠裡好好乾，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秦天點點頭，又寒暄了幾句，告辭出來。

　　接下來是李書記、副廠長、總工，張科長等人……

　　一個一個辦公室跑下來，藥酒和水果分得差不多了。

　　從機械廠出來，秦天又去了紡織廠。

　　朱元勛正在開會，聽說秦天來了，連忙跑出來。

　　「秦兄弟，你怎麼來了？」

　　秦天把東西遞給他：「朱大哥，昨天辛苦你了，一點心意，別嫌棄。」

　　朱元勛低頭一看，也是一愣。

　　「這……秦兄弟，你這太見外了。」

　　秦天擺擺手：「拿著，藥酒你喝過，知道效果，水果給嫂子和孩子嘗嘗。」

　　朱元勛也不推辭了，接過東西，笑道：「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晚上回家讓她們嘗嘗。」

　　兩人聊了幾句，秦天又去了供銷社。

　　劉主任正在後院清點貨物，看到秦天，臉上立刻堆起笑。

　　「秦老弟……來來來，快坐。」

　　秦天把東西放下，劉主任看著那些藥酒和水果，眼睛都亮了。

　　「秦老弟，你這東西，可都是稀罕物。」劉主任拿起一壇藥酒，掂了掂，「這酒，比上次的還好？」

　　秦天點點頭：「新釀的，效果更好。」

　　劉主任笑得合不攏嘴，小心翼翼地把藥酒收進櫃子裡。

　　最後是酒廠那邊。

　　秦天打了個電話給劉寶山，讓他和劉寶嶽晚上有空來劉主任家裡取。

　　劉寶山在電話裡連聲道謝，說改天請他喝酒。

　　忙完這些，已經是中午了。

　　秦天騎著三輪車，慢慢往家走。

　　秦天騎得不快，腦子裡卻在想著高建設說的那些話。

　　飢荒要過去了。

　　但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秦天想起前世那些年的動蕩，想起那些被打成反派的人，想起那些抄家、批鬥、流放的場面。

　　三輪車拐進柳條衚衕，停在七號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沈小山和灰毛玩鬧的笑聲。

　　沈母和沈熙在院子裡曬被子，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秦天推開門，走進去。

　　沈熙回過頭，看到他，臉上綻開笑容。

　　「回來了？」

　　秦天點點頭，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暖。

　　秦天想著，不管外面多大的風雨，隻要這雙手還在，這個家還在，他就什麼都不怕。

　　秦天剛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沈熙端著一杯熱茶遞到他手裡。

　　「喝口茶，歇一會。」

　　秦天接過，抿了一口。

　　秦天正想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緊接著，有人敲門。

　　「咚咚咚。」

　　秦天放下茶杯，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秦天微微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

　　打頭的正是李秘書，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李秘書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都是中年模樣，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秘書？」秦天連忙側身讓開，笑著歡迎道：「快請進。」

　　李秘書笑著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進來，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院。

　　「秦天同志，恭喜喬遷之喜。」

　　李秘書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遞給秦天：「這是黃書記和黃老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秦天接過，那包裹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麼。

　　秦天正想說什麼，李秘書又指著身後那幾個人介紹道：

　　「這位是縣革委會的孫副主任，這位是縣公安局的吳局長，還有這兩位是他們的秘書……他們聽說你搬新家，特意來看看。」

　　秦天連忙一一打招呼，態度恭敬卻不卑微：「孫副主任、吳局長，歡迎歡迎，快請坐。」

　　沈熙早就機靈地跑進廚房，又拿出幾個茶杯。

　　沈母也出來了，幫著搬凳子。

　　沈小山躲在堂屋門口，好奇地探著腦袋看。

　　幾位領導在石桌旁坐下。

　　孫副主任環顧四周，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新刷漆的門窗，連連點頭。

　　「秦天同志，這院子不錯，位置好，環境安靜，收拾得也利索。」

　　吳局長也跟著附和道：「我聽黃書記提過你，說你是個人才，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說話間，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秦天謙虛道：「各位領導過獎了，我不過是運氣好，得黃書記提攜。」

　　秦天接過沈熙手裡的茶壺，親自給幾位領導倒茶。

　　滾燙的水衝進茶杯，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很快，一股清雅的茶香瀰漫開來。

　　那香味太特別了。

　　不是尋常茶葉的清香，而是一種更醇厚、更悠遠的氣息，帶著山野的靈氣，吸入鼻中，整個人都為之一震。

　　孫副主任剛端起茶杯，聞到那香味，動作頓了一下。

　　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湯色清亮，泛著淡淡的金黃，幾片茶葉在水中舒展，姿態優美。

　　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微微的甘甜，隨即是一股清冽的香氣直衝天靈。

　　那股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化開，然後，一股暖流從身體深處湧出，瀰漫到四肢百骸。

　　孫副主任愣住了。

　　端著茶杯，半天沒動。

　　吳局長見狀，也喝了一口，同樣愣在那裡。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孫副主任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震驚，說話都帶著顫音：「秦天同志，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