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心中一暖，沈母這般考慮，說是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也不為過。

　　隻是，秦天如今的財力，根本就不需要沈熙在外吃苦受累，隨即搖搖頭，笑道：「娘，小熙不需要出去賺錢貼補家用的。」

　　「小熙的身子骨，你也知道，從小營養不良，底子薄，現在雖然好了些，但還得好好養著，上班幹活，太辛苦了。」

　　沈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天繼續笑著說道：「我一個人賺錢就夠了，機械廠那邊有工資，供銷社那邊有進賬，足夠咱們一家人吃喝，小熙不用出去吃苦受罪。」

　　秦天看著沈母，目光裡有一絲深意：「再說了，說不定不久之後，小熙就有了孩子，到時候更需要她好好在家裡養著，現在要是累壞了，以後可就麻煩。」

　　沈母的眼睛倏地亮了。

　　「孩子？」沈母的聲音都高了幾度：「你是說……」

　　秦天點點頭，壓低聲音：「有打算，所以小熙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咱們家人丁不旺，賺錢的事情交給我就行，小熙和娘，好好在家裡養著，把身體養好了，比什麼都強，如果小熙的身體情況允許，就多生幾個孩子……」

　　沈母愣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喜悅，又從喜悅變成激動。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沈母才憋出一句：「好……好……娘知道了。」

　　沈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到竈台前，拿起勺子給秦天盛豆漿。

　　「阿天，你多吃點，這麼早起來做飯，累了吧？」

　　秦天接過豆漿，看著沈母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裡也是暖洋洋的：「娘，你別顧著我了，你也吃。」

　　沈母點點頭，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漿。

　　那豆漿又香又濃，甜絲絲的，一直暖到心裡。

　　沈母想起剛才秦天說的那些話……

　　小熙不用上班，一個人賺錢就夠了，說不定不久就有孩子了……

　　沈母的情緒就壓抑不住的激動。

　　屋裡，沈熙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身邊空空的，她愣了一下，隨即聽到竈房裡的說話聲。

　　她披上衣服，下了床，循著聲音走過去。

　　廚房門口，她看到母親正坐在桌邊喝豆漿，臉上帶著笑，眼眶卻紅紅的。

　　秦天坐在對面，正往沈母碗裡夾菜。

　　「娘，你是不是哭了？」沈熙走進去，在母親身邊坐下。

　　沈母搖搖頭，擦了擦眼角，笑道：「沒事，娘是高興的。」

　　沈熙看向秦天，目光裡帶著詢問。

　　秦天笑了笑，沒有解釋，隻是把一碗豆漿推到沈熙面前：「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熙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看母親，又看看秦天，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但沈熙沒有問。

　　有些事，不用說，她也懂。

　　早飯吃完，沈母搶著收拾碗筷，沈熙在一旁幫忙。

　　沈小山早就跑出去看灰毛了，院子裡傳來他逗狼的笑聲。

　　秦天站起身，對沈熙道：「我出去一趟。」

　　沈熙回過頭：「去哪？」

　　「廠裡。」秦天走到牆角，拎起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竹筐：「昨天高大哥他們來幫忙，還有廠長、李書記他們，得去謝謝人家。」

　　沈熙走過來，看了一眼那竹筐。

　　裡面碼著十幾個一斤裝的陶壇，紅布封口，是藥酒。

　　旁邊還有幾袋水果，用乾淨的布袋裝著，鼓鼓囊囊的。

　　「這麼多？」沈熙有些驚訝。

　　「不多……」秦天笑了笑，解釋道：「每個人一份，一點心意，這些都是該有的禮數。」

　　沈母從廚房探出頭，叮囑道：「阿天，路上慢點，早點回來。」

　　秦天應了一聲，推著三輪車出了院門。

　　秦天騎著三輪車，不緊不慢地朝機械廠方向去。

　　到了廠門口，大爺正在傳達室裡喝茶。

　　看到秦天，他立刻放下茶杯迎出來。

　　「秦同志……這麼早就來了？」

　　秦天停下車，從車鬥裡摸出一包煙，塞進他手裡。

　　「老師傅，昨天搬家，你沒去，這是給你留的。」

　　大爺低頭一看，是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眼睛都亮了，嘴上卻推辭著：「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秦天擺擺手，笑道：「高科長在不在？」

　　「在在在……」大爺把煙揣進兜裡，笑得見牙不見眼：「剛進去一會，你直接去找他。」

　　秦天點點頭，蹬車進了廠區。

　　採購科的辦公室裡，高建設正伏在桌上寫什麼。

　　聽到敲門聲，高建設擡起頭，見是秦天，立刻站起身迎上來。

　　「秦兄弟？這麼早？」

　　秦天把竹筐放在他桌上，笑道：「高大哥，昨天辛苦你了，這點東西，一點心意。」

　　高建設低頭一看，愣住了。

　　一斤裝的藥酒，整整齊齊碼了幾壇。

　　旁邊還有一袋水果，蘋果梨子葡萄，水靈靈的，還帶著露水。

　　「這……」高建設擡起頭，看著秦天：「秦兄弟，你這太客氣了，昨天就是去幫個忙，哪能收你這麼重的禮？」

　　秦天搖搖頭，笑道：「高大哥，你別推辭，藥酒是我自己釀的，水果是山裡的，不值什麼錢，你拿著，回去給嫂子補補身子。」

　　高建設還想說什麼，秦天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茶葉罐，放在桌上：「還有這個……」

　　高建設拿起那茶葉罐，打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清雅的茶香撲鼻而來，帶著山野的靈氣，比他這輩子聞過的任何茶都香。

　　「這是……」

　　「昨天你不是讓我幫你弄點野茶？」秦天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說道：「昨天收拾東西，發現還有一點茶葉，就給你送過來嘗嘗……不多，野茶就那幾顆，一年的產量就那麼點……」

　　高建設的眼睛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葉罐蓋好，轉身打開身後的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把茶葉罐放進去，又鎖上櫃子。

　　「秦兄弟……」高建設回過頭，臉上帶著笑：「這東西，我可捨不得喝，留著，慢慢品。」

　　秦天看著他那一連串的動作，忍不住笑了：「高大哥，不至於。」

　　「至於……」高建設一本正經：「這茶我喝過一次就忘不了，得留著，等過年的時候，慢慢品。」

　　兩人坐下，高建設給秦天倒了杯水。

　　「秦兄弟，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秦天看著他。

　　高建設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神秘：「上頭有消息了。」

　　秦天眉頭微微一挑。

　　高建設繼續道：「聽說上面和境外達成了合作，要進口大批糧食，小麥、玉米、大豆，都有，最快明年開春就能到。」

　　高建設頓了頓，又開口說道：「廠長昨天開會還提了這事，說等糧食進來，咱們廠的供應就能緩解了，到時候工人們不用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秦天聽著，心裡默默點頭。

　　按前世的軌跡，六零年過後，飢荒確實會逐步緩解。

　　調整政策，加上進口糧食，最難的這幾年就要過去了。

　　但秦天更清楚，接下來是什麼。

　　文化大革命。

　　那是真正的狂風暴雨。

　　高建設還在說著，臉上帶著興奮：「秦兄弟，你說這是不是好事？這幾年可把大家餓壞了，總算盼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