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方嫂子，秦天正準備回廚房做飯，院門外忽然又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秦天微微挑眉，走過去開門。

　　門開的瞬間，秦天愣住了。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

　　打頭的是一位老人，七十多歲年紀，滿頭銀髮，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他的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一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秦天，像是要把秦天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老人身後，跟著兩男三女，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和一個年輕小夥子。

　　每個人都衣著考究，氣質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在他們身後，巷子裡還停著兩輛黑色的轎車，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光。

　　秦天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秦天能感覺到，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很複雜……

　　激動，愧疚，審視，還有心疼……

　　尤其是那個老人，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孩子……」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是秦天？」

　　秦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秦天忽然明白了什麼。

　　「我是。」秦天的聲音很穩，但心裡已經掀起了波瀾：「大爺，您是……」

　　老人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兩個人連忙扶住他。

　　他擺擺手，推開那兩人，自己走到秦天面前，仰著頭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孩子……我是你外公……」

　　秦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外公。

　　母親娘家的親人。

　　秦天想起葉懷安說過的話……

　　他的親生母親在秦天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隻不過，葉懷安沒有細說她的出身。

　　原來，母親娘家也這麼尊貴。

　　「你母親，是我最疼愛的女兒。」老人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挖出來的：「她叫蘇婉清，是蘇家的掌上明珠……我……我對不起她，對不起你啊……」

　　老人說著，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身後的人連忙上前扶住他，七嘴八舌地勸著。

　　「爸，你別激動，小心身子。」

　　「外公，你先進來，坐下來再慢慢說。」秦天沉默了幾秒，然後側身讓開。

　　一群人在秦天的引領下，進了院子。

　　沈熙和沈母早就站在屋門口，被這陣仗驚得不知所措。

　　沈小山躲在沈母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這些陌生人。

　　秦天對沈熙道：「小熙，去搬凳子，泡茶。」

　　沈熙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跑進廚房。

　　沈母也跟著去幫忙。

　　那些人在院子裡坐下。

　　老人被扶著坐在石桌旁的主位上，他身邊圍著他的兒女們……

　　秦天的大舅、二舅、二姨、三姨，還有表妹和表哥。

　　秦天在他們對面坐下，沈熙端著茶盤出來，將一杯杯茶放在他們面前。

　　沈熙的動作有些緊張，手指微微發抖，但還是穩穩地將茶杯一一擺好。

　　老人接過茶，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天身上，捨不得移開。

　　「孩子，」老人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你……你像你父親，也像你的母親。」

　　秦天的喉嚨微微發緊。

　　大舅在旁邊介面道：「爸說得對，太像了，尤其是這眉眼，簡直和不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二姨已經紅了眼眶，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三姨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心疼：「這些年，你受苦了……」

　　秦天搖了搖頭：「沒什麼苦不苦的，都過去了，隻要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

　　秦天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那些人心裡的愧疚更深了。

　　老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看著秦天，目光裡滿是複雜。

　　「孩子……」老人含淚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我們不怪你，是我們蘇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親。」

　　秦天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說道：「當年的事，說來話長，你母親嫁給你父親，我們兩家人都非常看好，葉家和蘇家門當戶對，兩個孩子又情投意合，我們都高興得很。」

　　「可是後來……你父親出事，你母親也跟著去了。」

　　「我們想把你接回來，可那時候局勢太亂，等我們找到線索的時候，你已經……」

　　老人說不下去了。

　　大舅接過話頭：「我們找了你二十年。」

　　「託人打聽，四處尋訪，可是一直沒有消息。」

　　「直到前幾天，葉老派人給我們送信，我們才知道你還活著，就在這。」

　　他看著秦天，眼眶也紅了。

　　「孩子，我們是來接你的，接你回家。」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秦天沉默著，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沈熙站在他身後，緊張地握緊了手。

　　沈母在一旁，目光在秦天和那些人之間來迴轉，不知道該說什麼。

　　終於，秦天開口了：「我沒有怨恨你們，當年的事，不是你們的錯。」

　　老人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好孩子……」老人哽咽著：「好孩子……」

　　二姨站起身，走到沈熙面前，拉起她的手。

　　「你就是小熙吧？」二姨的聲音溫柔，帶著笑意：「好俊的姑娘，我們阿天有福氣。」

　　沈熙的臉騰地紅了，小聲道：「您……您好……」

　　二姨笑著拍拍她的手，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翡翠鐲子，直接套在她手腕上。

　　「這是二姨給你的見面禮，戴著，別摘。」

　　沈熙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碧綠通透的鐲子，嚇了一跳。

　　沈熙雖然不懂翡翠，但也看得出來這東西價值不菲。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著……」二姨不容拒絕地按著她的手，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你是阿天的媳婦，我們就是一家人，二姨給的，你得收，長輩賜不可辭。」

　　沈熙看向秦天，目光裡帶著詢問。

　　秦天點了點頭。

　　沈熙這才紅著臉，小聲說了句謝謝二姨。

　　三姨也走過來，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沈熙。

　　「這是三姨給你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一點心意，這次準備的比較匆忙，下次三姨給你準備更好的。」

　　沈熙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金耳環，做工精細，一看就是老手藝。

　　二舅也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沈熙手裡。

　　「這是大舅和二舅的一點心意，拿著，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那紅包厚厚一沓，少說也有好幾千塊。

　　沈熙捧著那些東西，手都在抖。

　　她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從沒收過這麼貴重的禮物。

　　更沒有收過這麼大的紅包。

　　表妹和表哥也湊過來，一個送了一條絲巾，一個送了一支鋼筆，都是年輕人喜歡的東西。

　　沈熙一一接過，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

　　沈母在一旁看著，眼眶也紅了。

　　她替女兒高興，又有些忐忑……

　　這些人的來頭太大了，她不知道女兒能不能應付得來。

　　老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他朝沈熙招招手：「孩子，過來。」

　　沈熙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老人上下打量著，越看越喜歡。

　　「好，好。」老人連說了兩個好。

　　從包裡掏出一個紅綢布包，放在石桌上，打開。

　　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

　　「這是臨安城的一處園林四合院，當年是給阿天母親準備的嫁妝，她沒來得及住，現在，給你。」

　　沈熙愣住了。

　　園林……四合院？

　　臨安城？

　　沈熙的手都在發抖。

　　「這……這太……」

　　「收著。」老人的語氣不容拒絕，滿眼都是對沈熙的寵溺：「你是我乖孫的媳婦，就是我們蘇家的人，既然嫁給阿天了，就不能讓你受委屈，這算是補給你的彩禮，你不能拒絕。」

　　「挑個好日子，外公給你補辦一場婚禮。」

　　沈熙看向秦天，目光裡滿是無措。

　　秦天走過來，站在沈熙身邊，握住她的手：「收下吧，既然是外公給你的，你就別拒絕了，要不然外公會不高興的。」

　　沈熙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她點了點頭，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外公。」

　　老人笑了，笑得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聽到秦天叫他外公了，哪怕沒有正式喊他外公，這也比任何禮物都要貴重。

　　沈母站在房門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看著女兒站在那些人中間，被眾星捧月般圍著，手裡捧著一堆貴重的東西，臉上帶著羞澀卻幸福的笑。

　　她又看著女婿站在女兒身邊，握著她的手，替她擋著那些她應付不來的場面。

　　沈母的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轉身，悄悄走進廚房，繼續準備午飯。

　　家裡來了貴客，今天必須做幾道好菜，讓秦天一家人吃一頓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