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拖拉機又開了半個小時,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
路兩邊出現一些低矮的土坯房,有的牆上還裂著縫,用黃泥糊著。
幾個孩子光著腳在路邊跑,看到拖拉機,追著跑了一段,嘴裡喊著什麼。
「到了。」老馬喊了一聲,拖拉機在一個院子門口停下來。
秦天跳下車,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皺了起來。
院子不大,土牆圍著,幾間土坯房,門窗破舊。
院子裡堆著一些農具和柴火,幾隻雞在角落裡刨食。
最讓秦天震驚的,是院門口蹲著幾個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面黃肌瘦,嘴唇乾裂,眼睛凹陷。
其中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手裡捧著一塊白色的東西,正往嘴裡塞。
秦天走過去,蹲下身,看著那個小女孩:「小朋友,你吃的什麼……」
小女孩擡起頭,看著秦天,眼睛大大的,卻沒什麼神采。
她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聲音細細的:「給你吃。」
秦天接過那塊東西,捏了捏,硬邦邦的,像石頭。
湊近聞了聞,有一股土腥味。
秦天的臉色變了。
「這是……觀音土……」
小女孩點點頭,又把那塊東西拿回去,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秦天看著小女孩,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高建設走過來,也看到了那一幕,臉色也變了。
他蹲在秦天旁邊,看著那個小女孩,聲音有些發哽:「秦兄弟,這就是觀音土……我聽說過,沒見過……」
秦天點點頭,站起身,看著院子裡那些面黃肌瘦的人,心裡堵得慌。
老馬走過來,嘆了口氣:「沒辦法,糧食不夠吃,隻能吃這個充饑,這東西吃多了,肚子脹,拉不出來,會死人的。」
秦天沉默了片刻,轉身看著老馬:「村子裡的糧食,夠吃多久……」
老馬搖搖頭:「早就吃光了,沒有水,莊稼旱死了,顆粒無收……野菜挖光了,樹皮剝光了,隻能吃這個……」
秦天的拳頭握緊了。
他想起空間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想起沈熙和孩子,想起沈母和小山。
他們吃得飽穿得暖,可這裡的人,連飯都吃不上。
高建設拉著秦天走到一邊,壓低聲音:「秦兄弟,咱們得想想辦法。」
秦天看著高建設,反問道:「高大哥,你想說什麼,我懂……可我們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高建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們是來支援建設的,不是來救災的。
可看著那些人吃觀音土,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秦天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先安頓下來,其他的事,慢慢再說。」
高建設點點頭。
老馬帶著他們進了院子,指著最裡面那幾間土坯房:「這就是你們的宿舍,條件簡陋,將就住吧。」
秦天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一點光。
地上鋪著稻草,稻草上鋪著幾張草席。
牆角堆著一些農具,還有幾個破瓦罐。
幾個同事也進來了,看著這間屋子,都沉默了。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忍不住說:「這……這怎麼住人……」
高建設瞪了他一眼:「來之前就知道條件艱苦,忍著點。」
小夥子不吭聲了,把行李放下,開始收拾鋪位。
秦天把行李放在靠窗的位置,鋪好草席,又從空間裡悄悄取出一床薄被,疊好放在上面。
安頓好以後,秦天走出屋子,在村子裡轉悠。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黃土坡上。
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已經塌了半截,用草簾子擋著。
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老人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看到秦天,也不說話,隻是木然地看著他。
秦天走到村口,那裡有一棵老樹,樹榦很粗,但葉子稀稀拉拉的,像是營養不良。
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抽著旱煙,低聲說著什麼。
秦天走過去,蹲在一個老人面前:「大爺,跟你打聽個事。」
老人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點了點頭。
「青石溝,離咱這有多遠……」
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多裡,在山裡頭,路不好走。」
「那邊有人住嗎……」
「有,不多,幾戶人家,都是老弱病殘,年輕的都出去找活路了。」
秦天又問:「那村裡有個叫老魏的嗎……當過兵……」
老人想了想,搖搖頭:「沒聽說過。」
秦天有些失望,但也沒再問。
站起身,又問了問村裡的情況。
老人話不多,但說的都是實情。
村裡缺糧,缺水,缺醫少葯,什麼都缺。
年輕人都想往外跑,可跑出去也沒出路,隻能在附近打零工,掙點錢糊口。
秦天聽著,心裡那股酸澀越來越濃。
他想起那個吃觀音土的小女孩。
天快黑了,秦天轉身往回走。
路過那戶人家的時候,那個小女孩還蹲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塊觀音土,小口小口地啃著。
秦天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她:「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擡起頭,眼睛大大的,聲音細細的:「我叫花兒。」
「花兒,你爹娘呢……」
「下地了,還沒回來。」
秦天從懷裡掏出一塊餅子,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用油紙包著,還熱乎著。
秦天把餅子遞過去:「這個給你,你別吃觀音土了,吃這個吧。」
花兒看著那塊餅子,眼睛亮了,但沒敢接。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娘說了,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秦天把餅子塞進她手裡:「拿著,我是來咱們這支援建設的機械廠工人,可不是別人,是叔叔給你的。」
花兒捧著那塊餅子,低頭聞了聞,眼淚掉了下來。
她擡起頭,看著秦天,嘴唇哆嗦著:「叔叔,謝謝,你是好人。」
秦天的喉嚨有些發哽,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快吃吧。」
花兒用力點頭,咬了一口餅子,嚼了兩下,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一邊吃一邊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真好吃,我再吃一點……剩下的留給爹娘吃……」
秦天聽到這,差點沒忍住落下淚來。
站起身,秦天看著小女孩蹲在門口,小口小口地吃著餅子,心裡那股酸澀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轉身,大步朝宿舍走去。
秦天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照著幾個人的臉。
高建設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幾個同事有的在鋪床,有的在喝水,有的靠在牆邊發獃。
看到秦天進來,高建設擡起頭,見秦天臉色不太好,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
「秦兄弟,怎麼了……」
秦天在他旁邊蹲下,把在村裡轉悠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那個吃觀音土的小女孩,秦天說得很慢,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壓在幾個人心上。
屋裡安靜極了,這間屋子裡機械廠的十幾個同事都不說話了,有的低下頭,有的看著窗外,有的攥緊了拳頭。
高建設沉默了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孩子,太苦了。」
秦天點點頭,輕嘆一口氣,再道:「她蹲在門口,手裡捧著觀音土,小口小口地啃,我把餅子給她,她不敢要,說娘說了,不能要別人的東西,高大哥,一個幾歲的孩子,餓成那樣,都知道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而且,我看得出來,她很餓,可還惦記著要把餅留下來給爹娘吃……」
「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