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夜堵新家
秦天沉默了幾秒。
他能感受到劉寶嶽的焦灼,也能理解他的處境。
一九六零年的糧食缺口極大,到處都因為災荒收成低,根本不夠吃。
而鋼鐵廠是國營大廠,幾萬工人背後是幾萬個家庭。
沒有糧食,意味著什麼,秦天比誰都清楚。
可秦天也清楚,和鋼鐵廠這樣的龐然大物打交道,風險遠非機械廠、紡織廠可比。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那天大的罪名扣下來,秦天即便有黃家老爺子這樣的大人物庇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秦天必須謹慎再謹慎。
「劉科長……」秦天開口,語氣平穩:「糧食我有,但有幾句話,我得先說清楚。」
劉寶嶽連連點頭,神色激動:「你說……」
「第一……」秦天伸出一根手指,嚴肅道:「糧食,我可以提供給你,不過,除了你們兄弟之外,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即便必須要有其他人在場,那我也必須要做好足夠的偽裝,劉寶山大哥跟我單線聯繫,任何細節都不能洩露,錢貨兩清,不留賬目,不留痕迹。」
劉寶嶽沒有一絲猶豫,鄭重點頭:「明白,我同意,這是出於安全考慮,我沒有意見,也一定會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第二……」秦天伸出第二根手指,再道:「我不負責送貨,兩天後,臨縣交界處的松樹崗,那片樹林裡,我會把糧食放在指定地點。」
「你們自己帶車去拉,時間地點,提前一天通知你。」
劉寶嶽知道這件事一旦辦成,他就能徹底改變鋼鐵廠的現狀,重重點頭道:「沒問題,都按你說的辦。」
「第三……」秦天伸出第三根手指,繼續說道:「以後和寶山大哥的交易,也改在那個地點交接,他在酒廠,出來方便,我在那邊,也方便。」
劉寶嶽看向劉寶山,劉寶山點點頭。
「行……」劉寶嶽站起身,伸出手:「就這麼定了……秦同志,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鋼鐵廠幾萬工人的命……」
秦天握住他的手,沒有多說什麼。
劉寶嶽激動得滿臉通紅,轉身對劉寶山道:「寶山,快,去國營飯店訂一桌……我今天要和秦同志多喝幾杯……」
劉寶山正要答應,秦天卻擺了擺手。
「劉科長,今天不行。」秦天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回家的急切:「我家裡還有事,得連夜趕回去。」
劉寶嶽愣了一下:「這麼晚了,還趕路?明天再走不行嗎?」
「不行。」秦天搖著頭,用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家裡的那位……還在等我回去呢。」
劉寶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劉寶嶽重重拍了拍秦天的肩膀,「那就兩天後,松樹崗,我等著你的糧食……」
秦天點點頭,與兄弟倆叮囑務必不能洩露交易消息,然後帶著酒麴告辭離開,出了酒廠。
秦天在劉寶山的幫助下,將酒麴送到了松樹崗。
把司機打發回去,秦天確定四周無人,將酒麴收進空間後,跨上三輪車,蹬動踏闆,駛入那條通往縣界的土路。
鋼鐵廠交易的糧食敲定了,釀酒技術學會了,雪豹還在空間裡等著他慢慢馴服。
秦天心情極好,想起家裡的沈熙,不知為何,秦天竟莫名感覺到一絲不安,腳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三輪車在夜色中疾馳,大約兩個小時後,秦家溝生產大隊的輪廓終於在視野盡頭浮現。
遠處的山腳下,依稀可見幾星燈火……那是秦天新家的方向。
秦天心中微微一暖,加快了車速。
可就在秦天拐過最後一道彎,新房的院牆出現在視野中的那一刻,猛地剎住了車。
院門口,圍著一群人。
粗粗看去,十幾個,黑壓壓一片。
手裡有的拿著木棍,有的攥著鋤頭,有的舉著火把。
火把的光焰在夜風中跳動,將那些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猙獰可怖。
院門緊閉著。
門內,隱約可見沈母和沈熙的身影,正死死抵著門闆。
沈小山被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子在發抖。
那群人正對著院門叫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秦天……給老子滾出來……」
「打斷了狗剩的手……你今天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對,給狗剩報仇……」
「把他這破院子燒了……」
為首的是秦衛國。
他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粗大的柴刀,臉色鐵青,眼睛裡滿是血絲。
秦衛國的身後,是秦衛軍帶著那七八個本家兄弟和閑漢,一個個面目猙獰,躍躍欲試。
院門被撞得砰砰響,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沈母和沈熙在裡面拚命頂著,卻抵不過外面的衝擊。
「開門……再不開門就砸了……」
秦天的三輪車停在黑暗的角落裡,沒有被發現。
秦天看著這一切,那張臉上哪怕沒有任何錶情,可秦天的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漸漸泛起一抹冷冽的寒光。
將三輪車收進空間,從陰影中走出,一步一步,朝那群人走去。
沒有聲音,沒有氣息。
秦天像一個從黑暗裡走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接近。
第一個發現他的是站在最外圍的一個閑漢。
他正掄著木棍往院門上砸,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瞬間收緊。
這個傢夥甚至來不及叫出聲,整個人就被拎了起來,雙腳離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其他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秦天將那個閑漢往旁邊一甩,那人像一隻破布袋一樣砸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滑落在地,當場昏死過去。
火把的光芒終於照亮了來人的臉。
秦衛軍看清了那張臉,瞳孔猛地收縮。
「秦……是秦天……」
秦衛軍的話沒能說完,因為秦天已經到了他面前。
拳頭砸在他的小腹上,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
秦衛軍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嘴裡噴出一口胃液,軟軟地癱了下去。
秦天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秦衛國身上。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之下,是任何人都無法直視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你們……」秦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夜闖我家……」
「找死……」
夜風呼嘯,火把獵獵作響。
沒有人回答。
隻有院門內,傳來沈熙帶著哭腔的聲音:「阿天……是阿天回來了……太好了……阿天你小心……他們人多……」
秦天雙眸一凝,殺意爆現,那恐怖的眼神,在這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讓人忍不住膽戰心驚……
秦衛國握緊了手裡的柴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身材不算特別高大,穿著半舊的深色衣裳,站在火把光芒的邊緣,半張臉隱在黑暗中,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就是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了某種讓他脊背發寒的東西。
「秦天……」秦衛國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顫:「你把我兒子打成那樣,兩隻手都斷了……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秦衛國身後那幾個本家兄弟和閑漢也跟著叫嚷起來。
「對……給個說法……」
「打斷他的手……」
「賠錢……賠一千塊……」
「賠錢哪夠,狗剩手廢了,這輩子都幹不了活了,秦天,你還得養狗剩到老……必須為狗剩以後的生活負責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