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這就是家
過了好一會,秦天才緩緩鬆開手臂。
不過,秦天的一隻手仍攬著沈熙的肩膀。
沈熙這才意識到母親和弟弟還在旁邊,頓時羞得滿臉通紅,連忙低下頭。
沈熙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幹嘴角那幸福的笑意。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沈母這才上前,仔細打量著秦天,見他除了衣衫有些臟污、臉上略帶風塵之色外,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
身上似乎也沒有明顯的傷痕,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沈母趕忙指了指屋內,說道:「快,阿天,先進屋,外頭風大,看你這身上髒的,累壞了吧?」
「嬸子,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秦天對著沈母歉意地笑了笑,又揉了揉沈小山的腦袋:「小山,等急了吧?」
「姐夫,你可算回來了,山裡好玩嗎?打到啥大獵物沒?」沈小山忍不住好奇,連珠炮似的問。
「小山……」沈母輕聲喝止了兒子,眼神裡帶著嗔怪和提醒。
她是個明白人,秦天獨自進山數日,平安回來已是萬幸,收穫多少是其次,更不宜在外頭多問,免得隔牆有耳。
沈小山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秦天。
秦天對沈母的細心回以感激的一瞥,順勢道:「先進屋吧。」
四人一起走進院子,關上院門,將暮色和可能的窺探目光隔絕在外。
堂屋裡已經點起了油燈,溫暖的光暈鋪滿潔白的牆壁和光潔的地面。
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用碗扣著保溫,顯然是沈熙和沈母早就準備好,一直等著他回來。
一股濃濃的家常暖意撲面而來。
「快坐下歇歇,先喝口水。」沈母連忙招呼,轉身就去竈間拿碗倒水。
沈熙也顧不上害羞了,快步走過去,幫秦天卸下背上沉重的背簍。
「沉不沉?我幫你放好。」沈熙的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卻無比溫柔。
「有點沉,放著吧,我來。」秦天想自己來,但沈熙已經利落地將背簍提到牆角放好。
沈母端著一碗溫熱的水過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飯還熱著,我再去把湯熱一下。」
秦天接過碗,水溫正好,他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甘甜的山泉水下肚,渾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展開來。
「嬸子,別忙活了,隨便吃點就行。」
「那怎麼行,你剛回來,得吃口熱乎的。」沈母不由分說,又進了廚房。
沈熙則擰了塊濕毛巾過來:「擦把臉吧。」
秦天接過毛巾,溫熱的,帶著皂角的清香。
他仔細擦了擦臉和脖子,塵土和疲憊似乎也被一併擦去了些。
沈小山湊到牆角的背簍邊,掀開蓋布看了看,裡面是些常見的乾柴、幾把草藥、一些野山栗和零散的、不太起眼的菌子。
這些東西都是秦天特意放的。
沈小山並沒有看到想象中血淋淋的大型獵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很快又被姐夫平安歸來的喜悅取代,跑回桌邊坐下,眼巴巴地看著秦天。
很快,沈母熱好了湯,將扣著的碗揭開。
飯菜很簡單,一盤清炒南瓜,一盤鹹菜炒雞蛋,一碟沈母自己腌的蘿蔔乾。
主食是雜糧窩頭和玉米糊糊。
但對於此刻飢腸轆轆、又渴盼著家庭溫暖的秦天而言,這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餓壞了吧?快吃。」沈母將筷子遞到秦天手裡。
「哎,謝謝嬸子。」秦天接過筷子,心頭暖意更甚。
他沒有客氣,也確實餓了,端起碗就大口吃起來。
窩頭紮實,粥湯溫熱,簡單的菜肴因為用了心,顯得格外可口。
沈熙坐在秦天旁邊,自己吃得不多,卻不時偷偷看他,見他吃得香,眉眼便彎成了月牙,時不時小聲說:「慢點吃,別噎著。」
「這個鹹蛋是娘新腌的,你嘗嘗黃。」
「玉米糊糊還夠嗎?我再給你盛。」
沈母也一邊吃,一邊說著村裡的閑話,語氣輕鬆,絕口不提秦天進山的事,彷彿他隻是去鄰村串了個門剛回來。
「王隊長昨天還來問了呢,說看你這邊有啥要幫忙的沒有。」
「後街李嬸家的閨女要出門子了,請咱們去吃席,日子跟咱們的挨得近,我尋思著備份禮就行,人就不去了,咱們自己事也多。」
「小山這幾天念書可用功了,先生都誇他……」
「村東頭老井那兒塌了一小塊,王隊長組織人修了,說以後打水小心點……」
都是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事情,家長裡短,卻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沈小山偶爾插嘴說句童言童語,引得沈母笑罵,沈熙抿嘴輕笑。
秦天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應和,嘴裡吃著熱飯,耳邊是家人溫軟的絮語,燈光將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無間。
幾日深山搏殺的緊張、孤寂、血腥氣,在這平淡溫馨的日常對話和燈光飯香中,被一點點洗滌、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深處升騰起來的、前所未有的安寧和歸屬感。
這就是家。
不需要追問你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帶回了什麼。
隻需要你平安回來,坐在燈下,一起吃頓飯,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沈熙沒有問山裡危不危險,沈母沒有問收穫如何,連最好奇的沈小山,在被母親眼神制止後,也乖乖地不再追問。
她們用這種沉默的信任和體貼,給了他最大的尊重和空間。
她們關心的是秦天這個人,而不是他帶回來的東西。
這種毫無保留的接納和信任,比任何豐厚的獵物都更讓秦天覺得珍貴和沉重。
秦天默默吃著飯,將這份溫情牢牢記在心裡。
吃完飯,沈熙搶著收拾碗筷,沈母則拉著秦天又說了會話,無非是叮囑他好好休息,別累著,婚禮的事有她和王隊長他們張羅,讓他放心。
天色完全黑透,沈母才起身,帶著依依不捨的沈小山告辭。
沈熙留下,說要幫秦天再收拾一下。
送走沈母和小山,關好院門,堂屋裡隻剩下秦天和沈熙兩人。
油燈的光芒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
沈熙這才走到秦天面前,仰起臉,借著燈光仔細地看他,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肩頭一片沒拍乾淨的草葉,指尖有些微顫。
「秦大哥,你真的……沒受傷?」沈熙小聲問,眼中是化不開的關切。
「真的,一點皮都沒蹭破。」秦天握住沈熙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語氣肯定而溫柔:「山裡是有些險,但我有準備,也運氣好,你看,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嘛?」
沈熙點點頭,靠進秦天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這才真正徹底安心。
「以後……盡量少去,好嗎?我知道你想給我最好的,可對我來說,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
「嗯,聽你的。」秦天抱緊沈熙,下巴蹭著她的髮絲:「等婚事辦完,我就安心在廠裡上班,多陪著你,這次進山,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秦天沒有細說準備了什麼,沈熙也沒有追問。
沈熙隻是更緊地環住了秦天的腰,輕聲說:「我去燒點熱水,你好好洗個澡,解解乏,衣服也換下來,我給你洗。」
秦天看著沈熙害羞的樣子,咧嘴笑了:「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