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你算個什麼東西?
整個倉庫被塞得滿滿當當,隻剩下一條窄窄的通道勉強能容人側身通過。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
糧食的清香、肉類的腥膻、活鮮的水腥、藥材的苦香、藥酒的醇厚,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奇異的複合氣息。
這些物資足可以養活附近幾個地區的全部人口好幾個月。
秦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掏出懷錶借著倉庫頂燈微弱的光看了看……
距離十點還差五分鐘。
賀爺應該快到了。
秦天站直身子整了整衣領,拉開倉庫門外面的夜風湧進來,吹散了附著在他身上的各種氣味。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低沉轟鳴,車燈的光芒刺破黑暗正朝這個方向緩緩靠近。
秦天眯起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秦天沒有等賀爺。
倉庫裡那股混雜著糧食、藥材和活鮮的濃烈氣味還縈繞在鼻端,秦天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兩束車燈正沿著土路顛簸著朝這邊靠近。
賀爺到了。
秦天本想等一等,跟賀爺當面交代幾句……
南越那幾塊地皮的事,藥材的後續供應,三省渠道下一步的布局,都想再碰一碰。
但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剛才那一番大規模的物資搬運幾乎掏空了秦天的精神力,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血一樣,連站都有些發虛。
算了。
賀爺辦事向來穩妥,清單他手裡有,倉庫的鑰匙他也有,到了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秦天靠在門框上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意念鎖定了家中書房的位置。
下一瞬,秦天回到了自家書房。
剛回來,秦天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書桌的邊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眩暈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太陽穴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眼前的書架和牆壁都在緩緩旋轉。
秦天扶著桌沿站了好一會,等那陣天旋地轉慢慢退下去,才直起身。
身上還殘留著倉庫裡那股混雜的氣息……
得先去洗個澡,把這身味道洗掉,免得沈熙問起來不好解釋。
推開書房門,輕手輕腳地穿過堂屋,去浴室。
洗完澡,秦天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回到卧室,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孩子仰面睡在中間,兩隻小胳膊舉在耳邊,擺了個投降的姿勢。
沈熙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孩子身上,手指微微蜷著。
秦天輕輕躺下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熙露在外面的肩膀。
沈熙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秦天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
再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七點多了。
身邊空著,沈熙和孩子都不在。
廚房那邊隱約飄來米粥的香氣,還有沈熙壓低了聲音跟沈母說話的笑聲。
秦天翻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昨晚那股被抽空的虛弱感消失了,精神力經過一夜休息,恢復了七八成,雖然還沒到最佳狀態,但應付一天的工作綽綽有餘。
秦天穿上鞋去洗漱,對著鏡子刮鬍子的時候,摸了摸下巴……
胡茬又冒出來了,又該颳了。
洗漱乾淨,秦天走出屋,餐廳裡的早飯已經擺好。
沈小山正低頭呼嚕呼嚕喝粥,額前的頭髮翹起一根,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秦天在他旁邊坐下,把他翹起的那根頭髮往下按了按,笑著問道:「小山,今天怎麼這麼乖?不用人催就自己起來了。」
沈小山咽下嘴裡的粥,書包早就收拾好了,說道:「今天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要抽查背誦,我可不能遲到。」
說完又埋頭喝粥,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沈熙抱著孩子餵奶,笑著調侃道:「天不亮就起來了,念叨了一早上。」
沈母端著一碟鹹菜走出來,嗔怪道:「阿天,你這孩子,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眼睛還紅紅的。」
秦天笑笑沒說,接過她遞來的粥碗低頭喝粥。
吃完飯,秦天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騎自行車到物資局時,院子裡已經有幾個人在忙碌了……
傳達室老王正拿著掃帚清掃大門前落葉,動作很慢但很仔細,不放過水泥地面上任何一片碎屑。
業務科小劉抱著一摞文件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喊隔壁趕緊開門,他跟趙志遠約好了今早先把調配單分好。
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台剛上了油的發動機,各個齒輪都在平滑地運轉。
秦天停好自行車,拎著公文包上了樓。
走廊裡碰到統計科的老孫,老孫手裡攥著一份報表,腰闆挺得筆直,精神頭比前幾天好多了,老遠就朝秦天喊早。
秦天點頭接了他的報表,翻了翻說沒問題,又問了幾句家裡情況。
老孫連聲回答,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他家裡有老有小,以前物資局死氣沉沉的時候連工資都發不出,現在新局長上任沒幾天就把局面盤活了,他心裡那份踏實和底氣都寫在了眉眼之間。
推開辦公室的門,秦天剛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林秘書就敲門進來了。
林秘書手裡拿著一份今天的工作安排,站在辦公桌前翻開文件夾,語速一如既往地快。
上午九點業務科送來這個月的調配台賬,要審核。
十點財務科彙報各廠結算進度。
下午兩點各縣物資局負責人來開協調會,會議室已經布置好了。
念完了合上文件夾擡起頭,又說省廳昨天下了個文件,關於規範物資調配流程的,她已經放在秦天的辦公桌上了。
秦天點頭讓林秘書先去忙。
林秘書轉身要走,秦天叫住了她,開口問道:「林秘書,這兩天你是不是沒休息好。」
林秘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道:「秦副局長,您自己眼睛還紅著呢還好意思說別人。」
秦天難得有些語塞,低頭翻文件順口掩飾道:「昨晚沒睡好。」
林秘書也不戳穿,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秦天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走廊裡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不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噔噔噔的,震得走廊裡的回聲此起彼伏。
腳步聲由遠及近,中間還夾雜著林秘書壓低了嗓子的勸阻聲,以及一個高亢而暴躁的嗓音。
門哐當一下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
三十齣頭,瘦高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料子挺括,但穿在他身上卻顯得很彆扭……
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沒系好,露出一截白襯衫和脖子上一道細小的疤,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戴著一塊亮晃晃的手錶,錶帶松垮垮地搭在腕骨上。
這個傢夥的臉很白,下巴尖細,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很薄,嘴角往下撇著,眼神裡透著一股傲慢,看什麼都像在看垃圾。
林秘書站在他身後,臉色很難看,手裡攥著文件夾指節都發白了,強壓著怒氣對那人說道:「同志,這裡可不是你能隨意擅闖的地方,你等一下,我先進去通報。」
那人不屑地瞪了林秘書一眼,一把推開她的胳膊,徑直走進辦公室,站在秦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是秦天……」
秦天沒有站起來。
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著這個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那人被秦天這種平靜激怒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更大了:「我問你呢,你是不是新來的那個副局長秦天……」
「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擅闖我的辦公室,就憑這一點,我就能讓人把你給丟出去……你又有什麼資格在我的辦公室裡大呼小叫?」秦天的語氣冰冷至極,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