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天擡起頭,看著他們,點頭笑道:「能搞到,五天後,還是這裡,還是九點……你們帶上錢來拉貨……」
幾個採購科長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喜色。
王科長第一個站起來,握著秦天的手,用力搖了搖:「秦天同志,太謝謝你了。」
李科長也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顫:「秦天同志,這批貨,對我們廠可是至關重要,以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趙科長笑眯眯地說:「秦天同志,你放心,價錢好商量。」
孫科長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但握著秦天的手時,明顯比剛才用力了。
周科長走過來,拍了拍秦天的肩膀,笑了:「秦天同志,謝謝,你這麼年輕就這麼有本事。」
秦天擺擺手,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各位,我醜話可說在前頭。」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秦天。
「見貨付錢。」秦天一字一頓,笑道:「貨到了,你們驗貨,驗完了,付錢,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幾個採購科長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
王科長一拍大腿,笑聲在廠房裡回蕩:「秦天同志,你這話說的,我們是那種人嗎……」
李科長推了推眼鏡,笑了:「秦天同志,你放心,錢都準備好了,就等你的貨了。」
趙科長笑眯眯地說:「秦天同志,你這個人,太謹慎了。」
孫科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尊重。
周科長笑了,露出兩個酒窩:「秦天同志,你這是在考驗我們啊。」
秦天也笑了,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五天後見。」
幾個採購科長紛紛站起來,和秦天握手告別。
鄭科長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秦天同志,五天後,我們等你。」
秦天點點頭,目送他們走出樹林。
車燈亮了,一輛接一輛駛出,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秦天站在樹林那,看著那個方向,許久沒有動。
五天後,六個廠,六筆交易,百萬的生意,想想都激動。
秦天走出樹林,本打算直接回村,但走到半路,腳下一拐,拐上了去青石溝的那條岔路。
那條路他走過一次,坑坑窪窪的,兩邊的灌木叢很密。
上次來的時候是白天,這次是淩晨,天還沒亮,四周黑漆漆的。
秦天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老魏的事。
青石溝來過一次,村子裡空無一人,連隻雞都沒有。
那些土坯房塌的塌、空的空,到處都是塵土,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但秦天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總會留下一些痕迹。
哪怕是一點線索,一枚腳印,一個煙頭,都是至關重要的。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青石溝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村子格外荒涼。
那些土坯房像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張著嘴,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秦天站在村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先去了老魏那間屋子。
門還虛掩著,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秦天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很暗,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地上堆著一些雜物,牆角放著一張木闆床,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放著一床破被子。
秦天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被子,乾的,硬邦邦的,像塊石闆。
又翻開稻草,下面什麼都沒有。
站起來,走到竈台邊,揭開鍋蓋,鍋裡空空蕩蕩,鍋底有一層厚厚的灰,顯然很久沒用過了。
又檢查了碗櫃,裡面有幾個破碗,碗底還有乾涸的飯粒,但已經發黴了,長了一層綠毛。
秦天退出那間屋子,又去了隔壁。
隔壁那間更破,屋頂塌了半邊,地上全是碎瓦片和泥土。
站在門口,看了看裡面,沒有進去。
又去了下一間,再下一間,挨家挨戶地檢查,每一間都不放過。
有的屋裡堆著柴火,有的屋裡養過雞,地上還有雞糞,幹得裂了縫。
有的屋裡放著農具,鐵鍬、鎬頭、鋤頭,都生了銹。
但就是沒有人,沒有任何活人住過的痕迹。
秦天站在村子中央,閉上眼睛,意念之力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覆蓋整座村子,覆蓋每一間土坯房,每一條裂縫,每一塊石頭。
秦天感知著地下,感知著牆壁裡面,感知著屋頂上面。
沒有暗格,沒有地窖,沒有密室。
什麼都沒有。
整個村子,乾乾淨淨,像被什麼東西舔過一樣。
秦天睜開眼,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地方,被人收拾過。
不是簡單的打掃,是徹底的清理。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就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
能做得這麼乾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需要時間,需要人手,還需要權勢。
葉非凡被關在老宅裡,他的手還能伸這麼長……
還是說,葉非凡背後還有人……
秦天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老魏不知所蹤,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青石溝的線索斷了,唯一能證明當年真相的人,消失了。
葉非凡還活著,被關在老宅裡,但他的手還能伸出來。
葉懷祿也活著,躺在醫院裡,國外專家團來了也沒用。
秦天擡起頭,看著天邊那抹微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秦天都要繼續調查下去。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林海一夜沒睡,雙眼布滿了血絲,他見到秦天回來,快步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秦哥,那批殺手的事,查清楚了。」
秦天的目光微微一動:「說。」
「是葉懷祿的兒子派來的人。」林海一字一頓,道:「葉懷安震怒,把葉懷祿一家全扣押起來了。」
秦天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葉懷安震怒……
扣押了葉懷祿一家……
秦天想起葉懷安把葉非凡關在老宅裡的那些日子,好吃好喝供著,連公安都沒驚動。
現在倒是震怒了,倒是要審判了。
是因為殺手差點得手,還是因為他在大西北出了事,蘇家和黃家那邊不好交代……
「葉懷安對外宣稱,這件事他會嚴辦,給秦哥一個交代。」林海看著秦天,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秦天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交代……什麼交代……他兒子害死了我父親,他弟弟一家要殺我,他給我什麼交代……這老頭看來是越來越糊塗了……」
林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秦天很平靜:「你幫我轉告葉懷安,他的交代,我不需要。」
「他做這些,是想彌補什麼嗎……」
「如果葉懷安真把我秦天當孫子,就不會放著葉不凡夫妻的事不查。」
「二十年了,他查出了什麼……」
「如果他真的在意,就不會讓葉非凡、葉懷祿在他眼皮底下做出這麼大的事情了……」
「葉懷祿躺在醫院裡還有人伺候,我父親呢……我母親呢……他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誰給過他們交代……」
林海沉默了。
秦天的話,讓林海的心裡五味雜陳。
秦天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我不恨他,但我也不會認他。」
「他做他的葉家家主,我過我的日子,以後葉家的事,與我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