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是撿來的
連著兩天平靜地上工,秦天幾乎要以為老秦家那晚吃了虧後,會消停一陣子。
但顯然,秦天低估了某些人的厚臉皮……
在某種壓力或者利益驅使下。
這天傍晚收工回來,秦天剛走到山洞口,就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門外,旁邊靠著一扇粗糙但看得出是新做的木門。
是秦有福。
秦有福看見秦天,臉上立刻擠出一個極其彆扭、混合著畏懼、不甘和討好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
「二……秦天,你回來了。」秦有福站起身,搓著手,眼睛不敢看秦天,隻瞟著那扇新門:「那個……門,爹……讓我給送過來……按你說的,按照你山洞的尺寸新做的門……」
秦天沒說話,目光掃過那扇門。
用料是普通的松木,做工粗糙,榫卯處甚至能看到明顯的斧鑿痕迹,但尺寸倒是符合,也勉強算結實。
比起他之前自己精心做的那扇是差遠了,但至少能擋風遮雨。
見秦天不說話,秦有福心裡更虛了,硬著頭皮道:「你看……這門也送來了,之前的事……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他話說得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一家人?」秦天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斷親文書上按的手印,忘了?」
秦有福臉色一僵,訕訕道:「那……那不是一時氣話嘛,血緣關係哪能說斷就斷……」
秦有福試圖緩和氣氛,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山洞裡瞟,似乎想看看裡面到底什麼樣,有沒有藏著什麼好東西。
秦天懶得跟他掰扯,指了指門:「裝上去。」
秦有福哎了一聲,像是得了特赦,連忙動手。
幹活倒是麻利,看得出在家沒少被使喚。
卸下破損的舊門,將新門對準門框,敲敲打打,很快安裝上去。
隻是過程中,秦有福嘴裡一直沒停,絮絮叨叨,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怨氣和酸意。
「哼,現在可出息了,住著獨門獨戶,聽說還打了大貨,賺了不少吧?」
「爹娘養你那麼大,一點不知道孝敬,自己吃香喝辣……」
「早知道你這麼白眼狼,當初還不如……」
秦有福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說漏了嘴,猛地剎住,臉色變了變,低頭更加賣力地敲射門軸,不敢再看秦天。
但秦天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異常。
不如什麼?
不如怎樣?
秦天盯著秦有福的後腦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秦有福,你剛才說什麼?不如什麼?」
秦有福身體一僵,敲門的動作都停住了,背對著秦天,聲音有些發慌:「沒……沒什麼,我胡說的。」
「說清楚。」秦天往前踏了一步,陰影籠罩住秦有福。
秦有福感到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想起那晚被揍的慘狀,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但似乎又有些難以啟齒,或者說,意識到自己可能捅了個大簍子,死死咬著牙不肯說。
「我……我真沒說什麼……門裝好了,我走了……」秦有福手忙腳亂地想收拾工具開溜。
秦天哪會讓他這麼糊弄過去。
一把抓住秦有福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了回來,抵在新裝好的門闆上。
「我再問一遍……」秦天湊近他,眼神冷得嚇人:「你剛才說,早知道我這麼白眼狼,當初還不如什麼?把話說完……」
秦有福被秦天那眼神和手上的力道嚇得魂飛魄散,掙紮著,嘴硬道:「你……你放開我……我說了沒什麼……秦天,你敢再打我,我……我告訴爹娘,告訴大隊長……」
「告訴誰都沒用。」秦天手上加力,秦有福立刻疼得齜牙咧嘴。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就把你身上的零件一件件拆下來……」
秦有福是真的怕了。
上次挨的打,他身上還疼著呢。
而且秦有福看得出來,秦天不是開玩笑。
那冰冷的眼神裡,沒有絲毫對所謂家人的顧忌。
秦有福想起村裡隱隱約約的一些老舊傳聞,又看著眼前這個武力值碾壓自己、眼神陌生的弟弟,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我……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秦有福帶著哭腔喊道:「是爹……是秦老栓喝醉了說的……他說……說你是他當年從後山溝裡撿回來的野種……」
「根本就不是老秦家的種,要不是看你能幹活,早把你扔了……」
「他說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當初還不如讓你凍死餓死在山溝裡算了……」
話音落下,山洞門口一片死寂。
秦天抓著秦有福衣領的手,微微鬆了一下。
野種?
撿回來的?
無數原主記憶中的畫面碎片瞬間湧上心頭。
從小到大的區別對待,無緣無故的打罵,永遠最少最差的食物,柴房冰冷的角落……
原來,根子在這裡。
秦天不是秦老栓親生的,所以可以被隨意苛待,可以被當成牲口使喚,可以被犧牲,可以被放棄。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情緒席捲上來,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瞭然和荒謬感。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秦有福趁著他愣神的功夫,猛地掙脫開來,連滾爬爬地退開好幾步,驚恐地看著秦天,生怕他暴起殺人。
秦天緩緩轉過頭,看向秦有福,眼神裡沒有秦有福預想中的暴怒或崩潰,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還有誰知道?」秦天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我爹……娘……可能……可能大伯他們也知道一點……」秦有福結結巴巴。
「證據呢?憑什麼這麼說?」秦天追問。
「我……我不知道……爹喝多了說的,說有……有東西為證,但藏得嚴實,不讓人看……」秦有福嚇得什麼都往外倒:「我就偷聽過這麼一回,真的……秦天,不關我的事啊……都是爹娘他們……啊……」
秦有福話沒說完,秦天已經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這一腳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至於重傷,但足以讓秦有福痛得蜷縮在地,像隻煮熟的蝦米,半天喘不上氣。
「滾。」秦天吐出一個字。
秦有福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肚子絞痛,連滾爬爬,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子方向狼狽逃去,連帶來的工具都忘了拿。
秦天站在原地,看著秦有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粗糙的新門。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的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冰冷和那一絲翻湧的疑惑。
撿來的……
有東西為證……
原本以為,和秦家隻是斷絕了那令人作嘔的親情關係。
沒想到,連這層虛偽的血緣紐帶,竟然也是假的。
那麼,他到底是誰?
從哪來?
秦老栓撿到他時,他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按下。
秦天必須弄清楚。
秦天轉身回到山洞,關上門。
沒有點燈,就坐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
等到夜深人靜,等到村子裡最後一點燈火熄滅,連狗吠聲都稀疏下去。
估摸著到了後半夜,秦天換上一身最深的衣服,臉上蒙了塊黑布,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秦天檢查了一下隨身裝備:匕首、繩索、還有一根短棍。
然後,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朝著秦家的方向潛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