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十年時光
劉哥心細,不用容宴西特意叮囑,便在接送容易時很上心的換了車,昨天開過的車,今天就絕對不會再出現在校門外,免得有人認出這是容家的車,會在背地裡繼續對容易指指點點。
直到熟悉的聲音響起,容易才意識到跑過去的人竟然就是顧歸帆。
這倒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本來隻能在微信裡發消息說的話,可以直接當面講了。
容易近鄉情怯,就在即將推開車門的前一秒,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瞬,直到很多年後,她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何要毫無徵兆的頓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下意識的反應簡直是如有神助。
因為譚予的話音很快也響了起來,她在路上偶然遇到了跑得飛快,連筆袋都跑掉了的顧歸帆,便快步追了上來:「等一下!」
有這樣一個不算熟的外人在,容易自然是選擇等她走了再叫住顧歸帆,左右他不會消失。
顧歸帆恰好在距離車身隻有半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氣喘籲籲地回頭問:「什麼事?」
譚予的聲音還跟先前在水房遇到容易時一樣溫柔:「你東西掉了,怎麼這麼著急?是要去做什麼很重要的事麼?」
能問這樣的話,想來關係一定是不錯。
車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劉哥擡眼看向後視鏡,目光中滿是疑惑和擔憂,他畢竟年長這些孩子好多歲,有些話雖然從沒說破過,可心裡還是明白的——容易對顧歸帆少說也是有好感。
兩個人的關係不能說是水到渠成,也該是青梅竹馬,怎麼忽然又殺出來一個女孩?
劉哥透過車窗上的防窺膜看出的表情瞬間就複雜了不少,心裡更是直接起了疑慮,他該不會是小小年紀就腳踏兩條船了吧?
接下來顧歸帆的話讓他滿頭霧水,不明白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了。
「不是特別重要的事,隻是不這麼做的話或許會後悔。」他沒說具體是什麼事,隻是停了下來,因為想要找的車並沒有出現在這裡。
平生第一次,顧歸帆開始後悔先前拒絕容易請他去容家做客的決定了。
但凡他去的次數夠多,就不必再為了是否方便去容家找她的事猶豫不決了,他瞻前顧後,顧慮太多,至今沒能做出決定。
可如果容易還是沒有回復的話,他就算再怎麼違背原則,也是一定要上門拜訪了。
隻是這些話沒必要講出來,也不能講出來。
譚予有雙很清透的眼睛,看起來小鹿一樣我見猶憐,她問:「你是要去找容易麼?剛好我也很擔心她,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顧歸帆毫不猶豫地拒絕,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慌亂,話音卻是堅定到了冷硬的地步,「我隻是想去問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收拾東西。」
容易那麼驕傲自矜,肯定是不願被不熟悉的同學看到自己焦頭爛額的一面的。
譚予若有所思地點了頭,但她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又問:「學校要對她下處分的事你知道了麼?我那天去辦公室找老師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討論……」
她大概是真得在辦公室裡待了很久,將老師們討論的事轉達得很明白。
簡而言之,因為容易將手機帶進考場的事確鑿無疑,所以處分肯定會有,並且因為是這一屆第一例作弊,會被樹為典型。
容易面對早就料到的結果,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感觸,她無可辯駁,隻能認下。
旁人的看法已經不重要了。
直到顧歸帆打斷了譚予的話:「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她的成績而言,根本沒有作弊的必要,我想你應該也清楚。她是我的朋友,可以替她擔保。」
他很少有這樣不禮貌的時刻,沒想到竟然是為了向另一個女孩證明自己並非交友不慎。
容易在心裡無聲地答道,是啊,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根本沒做過?!
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極低的說:「我想回家了。」
劉哥聽到這裡,連忙用最快的速度發動了汽車,順著旁邊毫無察覺的兩個人身邊的路駛離了停車場。
有那麼一瞬間,顧歸帆以為自己聽到了容易的聲音,可是周圍除了陌生的車輛外,再沒有其他人的聲音。
這一天,顧歸帆到底是沒有去成容家,等他拿到發到容易課桌上但卻無人認領的考試成績單,再去到她家裡時,她已經在去加拿大的飛機上了。
容家人全家出動,除了吳媽年事已高,所以留下看家外,都陪容易往機場去了,這時還沒回來。
吳媽隻見過顧歸帆本人一兩次,但對他留在跟容易合照裡的身影卻是天天見,看他的神情有異,像是怔在了當場,關懷道:「你有急事的話,現在打個電話還來得及。」
這句話將顧歸帆從難言的驚悸中叫醒了,他下意識將手伸進隨身的書包裡,將那張預備交給容易的成績單給揉成一團道:「不,不用了,已經……沒事了,麻煩您幫我轉告她,一路順風。」
話音未落,他轉身騎上自行車就走,哪怕吳媽提醒他,容易是去留學,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他也一樣置若罔聞,直到下坡時剎車踩得太急,翻進了路邊的溝裡。
顧歸帆摔在了堆積的落葉裡,他沒受什麼傷,就連皮肉上也隻是幾道血痕,但那天之後,陪伴他多年的舊書包總算是從其他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原因無它,隻是書包帶子斷了,而他沒有縫補的打算罷了。
直到十年後,顧歸帆輾轉多國,總算再次回到H市接受了中心醫院的聘請,成為麻醉科醫師的這天,才在堆積的舊物裡找到了這隻舊書包。
書包帶子早就斷的系不上了,可那張他再也沒敢拿起來看過的成績單卻還保持著當年的模樣,甚至還是揉皺了的一團,不曾被人展開過。
早在顧雲霆結束了無國界醫生的工作,回國定居的那天,顧歸帆就打電話同他說過,屋子裡的東西沒有不能動的,可顧雲霆答應得痛快,落實到實際行動上,卻是沒有動哪怕一把椅子。
顧歸帆推門進來,簡直要以為過去的十年時光隻是趴在書桌前做的一場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