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顧雲霆if線——月亮入我懷(2)
安檀攥著手機,腳步飛快地衝出小區大門。
她撥通顧雲霆的電話,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一遍、兩遍,直到自動掛斷,都沒有人接。
安檀的心猛地一沉,腳步又加快了幾分,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不好的念頭:他是不是傷口惡化了?是不是疼得動不了了?還是因為剛剛幫她解圍、又見義勇為,體力不支暈倒了?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有些發顫,再次按下撥號鍵,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快要絕望掛斷的時候,終於被接通了。
隻是電話那頭傳來的,並不是顧雲霆溫柔沉穩的聲音,而是一個略顯急促的男聲:「您好,請問是安小姐嗎?」
安檀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應聲:「我是,你是誰?顧雲霆呢?他怎麼不接電話?」
「安小姐您別著急,我是顧醫生的助手小吳,」小吳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又有些匆忙,「醫院突然來了個緊急病人,顧醫生被緊急叫回來了,現在正在手術室裡搶救,不方便接電話。」
「手術室?」安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手臂不是受傷了嗎?還能上手術台?」
她太清楚醫生的職責,尤其是麻醉師,手臂的靈活度至關重要,他帶著傷做手術,萬一出了差錯,不僅病人會受影響,他自己的職業生涯也可能就此斷送。
「顧醫生受傷了?他沒說啊!來了醫院就直接去手術室了,」小吳嘆了口氣,「剛剛病人情況很危急,是個自行服用流產葯導緻大出血的產婦,送來的時候已經快休克了,顧醫生來不及處理自己的傷口,就直接進手術室了。」
「好,我馬上就到!」安檀掛了電話,立刻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醫院的名字,語氣急切地對司機說,「師傅,麻煩您開快一點,謝謝!」
計程車疾馳在夜色裡,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安檀坐在後座,雙手緊緊交握,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新聞裡的畫面——
顧雲霆奮不顧身地衝上去,一腳踹掉歹徒手裡的菜刀,用手臂抵擋水果刀的攻擊,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可他在制服歹徒後,不去包紮傷口,直接去了她所在的咖啡店。
是因為看到了她正在相親?
對象還是個禿頭癩蛤蟆?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商場裡,他出現的時候,身上穿的是一件深咖色的長袖休閑上衣,袖口扣得嚴嚴實實。
當時她沒覺得有什麼,可視頻裡,他穿的明明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啊!
襯衫的袖子都已經被血染紅了!
他特意換了一件衣服,才去找她……
愧疚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拒絕,是不是太過於殘忍了。
顧雲霆對她的好,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細水長流的陪伴和默默的守護,從三年前她離婚受傷,他送她去機場,說「我給你兜底」,到三年後她回國,他第一時間出現,替她解圍、護她周全,他從來都沒有逼迫過她,隻是一直站在她身邊,默默等待。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醫院門口,安檀付了錢,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醫院大廳。
夜晚的醫院依舊燈火通明,來往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氣味,這氣味原本讓她覺得熟悉又安心,可此刻,卻讓她莫名的心慌。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手術室門口的小吳,小吳正低頭看著手機,神情有些焦急。安檀快步走過去,輕聲喊道:「吳醫生。」
小吳擡起頭,看到安檀,連忙迎了上來:「安小姐,您來得真快。您別擔心,手術剛結束,已經搶救成功了,產婦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已經送去病房觀察了。」
安檀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可隨即又提起:「那顧雲霆呢?他的傷口怎麼樣了?他有沒有去處理?」
「顧醫生出了手術室就回辦公室了,」小吳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他的手臂傷口確實挺嚴重的,我勸他先去處理傷口,他說先回辦公室整理一下病歷,還說自己能處理,不讓我多管。安小姐,您勸勸顧醫生吧,他就是太拼了,自己的傷從來都不放在心上。」
「帶我去他辦公室。」
她太了解顧雲霆的性格了,溫柔沉穩,卻也極其固執,自己認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輕易改變。
小吳點了點頭,領著安檀往麻醉科辦公室走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安檀的心跳越來越快,既期待見到顧雲霆,又害怕看到他傷口惡化的樣子。
走到辦公室門口,小吳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顧雲霆低沉的聲音:「進來。」
小吳推開門,安檀跟著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前的顧雲霆。
他正低著頭,左手拿著消毒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右手手臂上的傷口,眉頭微微蹙著。
他的右手手臂上,赫然有三道深深的傷口。
最長的一道足有五六厘米,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紅腫發炎,有些地方還在滲著血絲。
原本潔白的消毒棉片,擦過之後,瞬間被染成了鮮紅色。
辦公室裡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頭髮有些花白,神情嚴肅,正皺著眉頭,一臉不滿地看著顧雲霆。
這個人安檀也認識,是醫院麻醉科的劉主任。
「小顧,你是不是瘋了?」
劉主任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這傷口,都已經發炎了,還在這裡硬撐著整理病歷?你自己就是醫生,不知道傷口發炎不及時處理的後果嗎?萬一感染加重,影響了手臂的靈活性,你以後還怎麼上手術台?還怎麼當麻醉師?」
顧雲霆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依舊溫柔沉穩:「劉主任,我沒事,就是一點小傷,處理一下就好了。下午遇到了一些急事,沒來得及去處理傷口,正好趁著整理病歷的間隙,自己消消毒,不耽誤事。」
「急事?能有什麼急事比你自己的身體還重要?」劉主任翻了個白眼,語氣依舊嚴厲,「我看你就是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你說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長得一表人才,工作能力又強,偏偏在感情上一根筋。你這手臂要是留了疤,以後找女朋友都不好找,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顧雲霆輕輕搖了搖頭,放下手裡的消毒棉片,目光平靜,語氣淡然:「我無所謂,留不留疤都一樣,我對這方面,沒什麼想法。」
「沒什麼想法?」劉主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毒舌,卻也藏著幾分心疼,「你也就騙騙你自己吧!你對安檀那點心思,整個醫院的人誰看不出來?隻是大家都知道,安檀那姑娘,確實不喜歡你,所以也沒人敢多嘴,怕戳破了,讓你難堪,也讓安檀為難。」
顧雲霆的臉色微微一僵,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沒有反駁,隻是輕輕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劉主任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軟了下來,語氣緩和了幾分,勸道:「雲霆,我知道你執著,也知道你喜歡安檀很多年了,可感情這東西,不能強求啊。強扭的瓜不甜,安檀心裡沒有你,你再怎麼付出,再怎麼等待,也未必能等到她回頭。不如放下吧,別再折磨自己了。」
頓了頓,劉主任又繼續說道:「對了,我侄女你也見過,長得漂亮,性格也好,也是學醫的,跟你很般配,我給你介紹介紹,你們相處看看,說不定就能看對眼呢?總比你一直吊在安檀這一棵樹上強。」
顧雲霆擡起頭,語氣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猶豫:「謝謝劉主任的好意,我不能接受。我心裡隻有安檀,不會喜歡其他人的,以後也不會。」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無論別人怎麼勸,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劉主任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一臉共情地說道:「你啊你,真是無可救藥!安檀那姑娘,心是真硬,你為她做了這麼多,默默守護了她這麼多年,她卻始終對你不冷不熱,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你,你還這麼護著她,值得嗎?」
聽到劉主任這麼說安檀,顧雲霆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幾分維護:「劉主任,不能這麼說她。她隻是受過傷,心裡有顧慮,不敢輕易接受感情而已。喜不喜歡我,是她的自由,她沒有錯,我們不能勉強她。」
劉主任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樣子,瞬間沒了脾氣,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道:「行,行,算我沒說!你呀,就是被她迷昏了頭,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沒有絲毫的惡意,更多的,還是對顧雲霆的心疼和無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小吳推開門,探進頭來,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門口的安檀,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說道:「顧醫生,劉主任,安小姐來了。」
聽到「安小姐」三個字,顧雲霆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連忙擡起頭,目光朝著門口望去。
當看到站在門口的安檀時,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解,隨即又被擔憂取代:「安檀?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你不在家休息,來醫院做什麼?」
「我……」劉主任在場,安檀說話有些顧慮:「我剛剛才知道你受傷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劉主任轉過頭,看到安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
他沖顧雲霆擠了擠眼睛,又看了看安檀,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原來是安檀來了,來得正好,快來看看,小顧的傷可太嚴重了,弄不好有截肢的風險呢!」
安檀知道劉主任是在幫顧雲霆賣苦肉計,故意說的很嚴重。
但她到底還沒詳細查看傷口,具體傷口惡化到什麼程度了她心裡也沒底。
醫院的同事們知道她離婚之後,其實或多或少都有在撮合她和顧雲霆,但她一直有很多擔憂,而且對顧雲霆的確不太來電,婉拒了幾次之後,大家也都明白了。
劉主任是顧雲霆的上級,其實也算是他的師叔了。
撮合這件事,屬他最上心了。
安檀跟劉主任打了個招呼:「您好劉主任,我剛從國外回來沒幾天,應該下周就來醫院報到了。」
劉主任眯著眼睛慈愛的笑:「好啊,到時候又可以繼續做同事了。快別跟我說話了,雲霆一直在等你呢。」
安檀的臉頰微微一紅,沒有理會劉主任的調侃,目光落在顧雲霆手臂上的傷口上。
三道很深的刀口,皮肉外翻,邊沿已經泛著白,像是野獸張開了猙獰的血盆大口,與他溫潤如玉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舔了舔唇,輕聲說:「顧醫生,你跟我出來一下。」
說完,她沒有等顧雲霆回應,就自顧自地轉身,朝著辦公室外面走去。
顧雲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跟劉主任和小吳打了個招呼:「劉主任,小吳,我先出去一下。」
劉主任直接催他:「你快去!現在這個時候了還注重這些禮數做什麼!」
顧雲霆微一頷首,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裡,安檀正站在窗邊。
她背對著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微微緊繃,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顧雲霆輕輕走上前,腳步放得很輕,生怕嚇到她,輕聲問道:「安檀,怎麼了?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醫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安檀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傷口上,有些內疚,還有幾分指責:「我怎麼會來?我看了新聞,知道你今天在商場見義勇為,手臂被刀劃傷了!顧醫生,你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你是醫生,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傷口的重要性,你為什麼不及時處理?還要硬撐著上手術台?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新聞的時候,有多擔心?」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濃濃的擔憂和愧疚。
顧雲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擔憂的神情,心裡一暖。
他輕輕笑了笑,語氣溫柔:「我沒事的,就是一點小傷,不嚴重,處理一下就好了,你別擔心。我當時接到急診電話,病人情況很危急,來不及處理自己的傷口,隻能先去搶救病人,這是我的職責。」
「我知道,我們做醫生的肯定是要以病患為先。但是你這個是小傷嗎?」
安檀指著他手臂上的傷口,聲音微微發顫,「傷口都已經發炎了,再耽誤下去,萬一感染加重,你還想不想當醫生了?」
顧雲霆明白了她是在為他擔心,心裡突然一瞬間放鬆了許多。
他半是開玩笑地說道:「當不了就算了,回家繼承家產去。反正我弟弟那個人你也知道,花天酒地胡作非為,家裡的事情也指望不上他。而且……」
「而且什麼?」
「其實家裡一直在催我回去,畢竟父母年紀都大了,我其實也準備辭職了。隻是……我想等你回來,再為自己爭取最後一次。隻是我沒想到,你是回來了,而我們重逢的第一面……是你在相親。」
安檀被他說的心裡更愧疚了。
她放著好好的顧雲霆不要,去相親還遇到了一個禿頭癩蛤蟆,這不是打他的臉麼。
「算了,」顧雲霆輕笑著安慰她:「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等到你回國了。雖然過程有些出乎意料,但結果還是不錯的,殊途同歸吧。我手上的傷……就當做是我跟老天爺交換的代價。」
安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你都受傷了,還陪我去吃辣火鍋。還有海鮮,那可是發物!」
「真的沒事,」顧雲霆說:「等我忙完手術記錄就去找外科的人處理,這樣總行了吧?」
「不行,」安檀一口拒絕,語氣堅定,「現在就去處理!我幫你處理!」
她是醫生,處理外傷對她來說,並不算難。
而且,她也想彌補自己之前的愧疚,也想看看,他的傷口到底有多嚴重。
顧雲霆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看著她眼底的擔憂,知道自己無論怎麼拒絕,她都不會同意的。
他心裡一暖,終究還是妥協了,輕輕點了點頭:「那好,聽你的。」
安檀聽到他同意,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
「在想什麼?」顧雲霆問。
安檀搖了搖頭,輕聲說道:「走吧,我扶你去外傷處理室。」
顧雲霆順從地跟著她,左臂被她輕輕扶著,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還有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暖暖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頭頂,她的頭髮軟軟的,發梢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不同於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是一種很乾凈、很溫柔的味道,讓他莫名的安心。
外傷處理室就在走廊的盡頭。
安檀扶著顧雲霆走進去,關好門,讓他坐在椅子上,然後轉身去取藥品和紗布。
她動作熟練,很快就取來了碘伏、酒精、消毒棉片、紗布、繃帶,還有一些消炎的藥膏,一一擺放在桌子上。
「把衣服脫了吧,」安檀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很平淡,「這樣不方便處理傷口,把受傷的手臂露出來,盡量放鬆,不要緊張。」
顧雲霆的臉頰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愣了一下。
他雖然是醫生,見慣了各種傷口,也經常給病人處理外傷,可面對安檀,他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尤其是要在她面前脫掉衣服,更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動手,眼神有些閃躲。
安檀看出了他的尷尬,忍不住笑了笑,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絲調侃:「顧醫生,你可是麻醉科的骨幹,見慣了各種場面,我都不尷尬,你尷尬什麼?趕緊脫了,這個袖子太長了,處理傷口很不方便。」
被安檀這麼一說,顧雲霆的臉頰更紅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然後緩緩伸出手,脫掉了上衣,露出了裡面線條流暢的肌肉。
他常年健身,身材保持得很好,肩寬腰窄,腹部有清晰的馬甲線,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流暢,隻是被三道猙獰的傷口破壞了美感,顯得有些刺眼。
安檀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神裡又恢復了擔憂。
她走上前,拿起消毒棉片,蘸了碘伏,輕輕擦拭著他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極其溫柔,生怕弄疼他。
碘伏碰到發炎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顧雲霆的身體微微一僵,眉頭緊緊蹙了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隻是死死地咬著下唇,壓抑著自己的痛苦。
安檀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心裡一軟,動作更加溫柔了,語氣也帶著幾分心疼:「是不是很疼?如果疼的話,就說出來,別硬撐著,我動作慢一點。」
顧雲霆擡起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專註而認真,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神情溫柔,帶著濃濃的擔憂。
他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無限溫柔。
安檀擦拭傷口的動作一頓,無意間擡起頭,正好對上他癡迷的目光。
他的眼神溫柔而專註,裡面盛滿了對她的喜歡和珍視,像一片深邃的海洋。
她連忙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有些慌亂:「你……你看我幹什麼?趕緊把頭轉過去,我還要處理傷口。」
顧雲霆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微微一紅,連忙轉過頭,眼神有些閃躲,輕聲說道:「對不起,你繼續,我不看了。」
安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繼續專註地處理他的傷口。
消毒完畢後,她小心翼翼地在傷口上塗抹消炎藥膏,然後用紗布輕輕覆蓋在傷口上,再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好,鬆緊適中,既不會太緊影響血液循環,也不會太松導緻紗布脫落。
處理完傷口,安檀鬆了一口氣,收拾好桌子上的藥品和紗布,輕聲說道:「好了,處理完了。最近幾天,不要碰水,不要劇烈運動,每天記得按時消毒換藥,飲食要清淡,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不要喝酒抽煙,要是傷口出現紅腫、化膿的情況,一定要及時來醫院處理……這些,你應該都知道。」
她的語氣,像極了一個細心的小管家,帶著濃濃的叮囑,還有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關心。
顧雲霆轉過身,看著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安醫生。」
安檀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尷尬地點了點頭。
顧雲霆看著她的樣子,微微笑開,輕聲說道:「好了,傷口也處理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安檀搖了搖頭,「今天你已經送過我一次了,而且你現在受傷了,身體也不舒服,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可以回去,沒問題的。」
顧雲霆有些無奈:「安檀,今天你已經拒絕我十二次了。」
安檀再次被他堵的說不出話來,支吾了許久,隻能同意:「那……好吧。」」
顧雲霆穿上上衣,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鏈。
走到辦公室門口,正好遇到了劉主任和小吳,兩人正站在門口,眼神曖昧地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怎麼樣?傷口處理好了?」劉主任笑著問道,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就說嘛,水滴石穿,這招『苦肉計』還挺管用。你回頭記得去警局一趟,提兩箱茅台,感謝你的大媒人。」
顧雲霆揚了揚眉:「他家暴自己的妻子,還當著孩子的面,可沒資格喝我的茅台。」
劉主任噗嗤一聲笑了:「看起來……心情很好?」
顧雲霆也不掩飾,微微點頭:「還不錯。」
劉主任沖他擠擠眼睛:「有希望了?」
顧雲霆的目光有些得意,看向安檀,輕聲回答:「已經入職,不過還在試用期,我一定努力好好表現,三個月後等安醫生給我最後批示。」
安檀的臉頰瞬間紅透了,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們,語氣有些慌亂:「那個……劉主任,小吳,我們先走了。」
說完,就拉著顧雲霆,快步朝著電梯口走去。
顧雲霆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對著劉主任和小吳擺了擺手,然後被她拉著,走進了電梯。
電梯裡,安檀依舊低著頭,臉頰紅紅的,心跳飛快,不敢看顧雲霆,氣氛有些尷尬,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曖昧。
顧雲霆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心裡暖暖的,忍不住輕聲說道:「別聽他們瞎說,他們就是開玩笑的。」
安檀輕輕「嗯」了一聲,依舊沒有擡頭。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對顧雲霆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樣的。
是感激?是愧疚?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感?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隻能暫時壓下心裡的思緒,不去觸碰。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電梯,一起走出了醫院。
顧雲霆的手臂受傷了,不方便開車。
安檀提出打車,但醫院門口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堵的要死要活。
一眼望去,全都是刺目的紅色剎車燈。
連續打了好幾輛車,司機都打電話來說,到不了附近,讓他們取消訂單。
安檀有些無措:「怎麼辦?」
顧雲霆卻心情很好:「這裡離地鐵站不遠,我們坐地鐵?」
「你的傷口……行嗎?」
「沒事,不碰到人就行。」
夜晚的地鐵,人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
兩人走進地鐵車廂,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站好。
沒過多久,幾個十幾歲的孩子打鬧著走進了車廂,他們年紀不大,精力旺盛,在車廂裡跑來跑去,大聲喧嘩,絲毫沒有顧及到周圍的乘客。
其中一個孩子,跑得太快,沒注意到前面的安檀,眼看就要撞到她。
顧雲霆眼疾手快,連忙伸出左手,將安檀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同時身體微微前傾,擋在她的面前,護住了她。
那個孩子撞到了顧雲霆的身上,連忙停下腳步,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就被同伴拉走了。
「沒事吧?有沒有撞到你?」顧雲霆低下頭,目光緊緊盯著安檀,語氣裡滿是擔憂,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她的身體,生怕她受到一點傷害。
「我沒事,」安檀輕輕搖了搖頭,擡頭看著他,心裡一暖,「……謝謝。」
顧雲霆往前斜跨了一步,站在安檀的面前,將她護在自己和車廂壁之間,生怕來往的乘客碰到她,也生怕她不小心摔倒。
安檀幾乎是站在他的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還有一絲他身上特有的、乾淨的氣息。
這氣息,讓她莫名的安心,彷彿隻要有他在身邊,無論遇到什麼危險,她都不用害怕。
她擡起頭,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看著他微微緊繃的肩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或許愛情並不需要多濃烈,平淡穩妥的感情,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地鐵行駛了幾站,車廂裡的人越來越少,顧雲霆緩緩轉過身,看著安檀,眼神溫柔而誠懇,語氣也帶著幾分鄭重。
「安檀,我有話想對你說。」
安檀的心猛地一跳,連忙擡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什麼?」
顧雲霆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而堅定:「安檀,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也知道,你目前不喜歡我,不想耽誤我。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我不想就這麼放棄。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安檀看著他誠懇的眼神,心裡微微一動,輕聲問道:「……什麼事?」
「我們可以先試試,」顧雲霆的語氣很認真,眼神裡滿是期待,還有一絲忐忑,「試用期三個月,讓我做你的男朋友。這三個月裡,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不會勉強你接受我的感情,我會好好照顧你,好好守護你,幫你擺脫容宴西的糾纏。三個月一到,如果你來覺得不合適,覺得還是不喜歡我,那我就徹底放棄,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再也不會糾纏你,讓你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覺得我還不錯,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那我們就繼續走下去。」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安檀,我隻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機會。我不想因為你的顧慮,因為你的害怕,就錯過彼此。我心裡一直有個未完成的執念,隻有這樣,我以後放棄的時候,才能心甘情願,才能不留遺憾。」
顧雲霆的眼神,誠懇而真摯,裡面盛滿了對她的喜歡和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彷彿在等待著她的宣判。
安檀看著他的眼睛,心裡亂亂的。
她知道,顧雲霆是真心喜歡她,是真心想照顧她,也知道,他提出的這個提議,對他來說,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賭注。
她想起了容宴西的糾纏,想起了自己想要儘快結婚的想法,想起了顧雲霆默默守護她的點點滴滴,想起了他今天為了救人,手臂被劃傷,卻依舊護著她的樣子。
她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反正就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
三個月一到,她就跟他提分手,這樣,既可以讓容宴西徹底死心,不再糾纏她,也可以讓顧雲霆完成自己的執念,以後就能好好生活,不再為她浪費時間和精力。
這樣一來,對她,對顧雲霆,都是一種解脫。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顧雲霆真的很好,溫柔、沉穩、細心、有擔當,對她也足夠好,跟他在一起的這幾個小時,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
或許,這三個月,她也可以試著放下過去的傷痛,試著接受他的好,試著重新相信愛情?
安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思緒,擡起頭,看著顧雲霆,輕輕點了點頭:「好,就三個月,三個月一到,我們就按照約定來,無論結果怎麼樣,都不要後悔。」
聽到她的回答,顧雲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好,那我一定好好表現,爭取早日『轉正』!」
看著他眼神裡微微喜悅的樣子,安檀的心裡,也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暖意。
地鐵很快就到了安檀住的小區門口。
兩人一起走出地鐵,朝著小區走去。
夜晚的小區,很安靜,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兩人前行的腳步。
安檀走在旁邊,看著身邊的顧雲霆,心裡忽然覺得很特別,很奇妙——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是那個跟她保持著距離、默默守護她的師兄。
而現在,他們卻莫名其妙地成了男女朋友?
這種身份的轉變,讓她有些不適應,但是……她不反感。
走到小區門口的水果店的時候,顧雲霆停下腳步,對安檀說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買些水果。」
安檀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這麼晚了,買水果乾什麼?」
顧雲霆笑了笑,沒說話。
他轉身走進了水果店,小心翼翼地挑選著水果。
他右手有傷,動作有些笨拙,卻挑的很仔細。
沒過多久,顧雲霆就提著一個裝滿水果的袋子,從水果店裡走了出來,走到安檀身邊,將水果遞給她:「好了,我們上去吧。」
兩人一起走進小區,乘坐電梯,來到了16樓。
安檀打開家門,剛要走進去,旁邊的房門就被打開了,蘇眠探著腦袋,一臉八卦地看了過來,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
當看到顧雲霆和安檀一起站在門口,還有安檀手裡的水果袋子時,蘇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臉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語氣興奮:「哇,見義勇為的大英雄回來啦!」
顧雲霆走上前,將安檀手裡的水果袋子拿了過來,遞給蘇眠,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語氣禮貌而鄭重:「蘇小姐,你好。z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安檀的男朋友,顧雲霆。以後,我會經常來這裡,麻煩你多多關照安檀,也麻煩你多多關照我。這些水果,是給你和安檀買的,希望你能喜歡。」
「男朋友?!」蘇眠驚呼一聲,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在一起了!安檀,你還跟我裝,說他隻是你師兄!還是不是好姐們兒了,你連我都瞞著!」
安檀語氣有些慌亂:「我們……我們就是剛確定關係沒多久。」
「我懂我懂,」蘇眠擠了擠眼睛,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剛確定關係,臉皮薄,我理解。顧帥哥,你放心,以後安檀有什麼事,你儘管跟我說,我一定幫你照顧好她!還有啊,我今天看了新聞,知道你見義勇為,太厲害了!你真是個英雄,太有魅力了!我一定要把你見義勇為的畫面畫進下個月的新卡裡面!」
顧雲霆不懂這些,問安檀:「新卡是什麼?」
安檀也不太懂。
蘇眠大手一揮:「不用在意這些細節,總之我會把你畫的很帥就對了!」
顧雲霆笑了笑,語氣溫柔:「那就辛苦你了,蘇大畫師。」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蘇眠拍了拍兇脯,語氣豪爽,「你們快進去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記得明天把顧帥哥的微信推給我哦,我們還要溝通建模的事情呢!」
安檀的臉頰更紅了,連忙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蘇眠沖他們擠了擠眼睛,笑著關上了房門。
看著蘇眠關上房門,安檀才鬆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顧雲霆,語氣有些無奈:「完了,以蘇眠這個八卦的程度,怕是明天整個小區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顧雲霆笑了笑,語氣溫柔:「我們現在就是男女朋友,不是嗎?」
安檀沒有再反駁,隻是轉身走進了屋子,打開了客廳的燈:「進來吧。」
顧雲霆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子,關上了房門。
他環顧了一下客廳,依舊是空空蕩蕩的,隻有一個行李箱放在角落裡。
顯然,安檀剛回國,還沒有來得及收拾東西。
他將水果放在茶幾上,然後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地坐下。
「你喝什麼?」安檀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我家裡什麼都沒有,隻有白開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給你倒一杯。」
顧雲霆搖了搖頭,語氣溫柔:「不用了,我不渴。你也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安檀點了點頭,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鼓起勇氣,輕聲說道:「現在我也到家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休息了。」
顧雲霆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回去。」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動作很慢,盡量不牽動傷口。
可他的心裡,卻有些不甘心,他不想就這麼走,他想多陪她一會兒,多看看她。
猶豫了一下,顧雲霆還是鼓起勇氣,看著安檀,語氣帶著幾分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賣慘」:「安檀,我明天是早班,六點就要到醫院,我家離醫院很遠,開車也要一個多小時,而且,我的車還停在醫院的停車場裡,沒有開回來。」
安檀覺察出一點點的微妙:「你的意思是?」
「就是我家住得遠,明早又要上早班,我……跟你報備一下。」
安檀沒覺得有什麼,想了想就說:「那……我在附近給你開個酒店吧,離這裡很近,走路也就幾分鐘,這樣,你明天早上也能早點去醫院,也能好好休息。」
聽到她的話,顧雲霆的眼神裡,失落更濃了,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低沉:「好。」
「那我們走吧,我帶你去。」
顧雲霆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跟著她,一起走出了家門。
剛走到門口,安檀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朝著前面倒去。
顧雲霆眼疾手快,連忙伸出左手,將她緊緊抱住,穩住了她的身體。
可他因為用力過猛,不小心牽動了手臂上的傷口,傷口瞬間裂開,鮮血透過紗布,滲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啊!」安檀驚呼一聲,連忙站穩身體,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傷口上,眼神裡滿是愧疚和擔憂,「對不起,對不起!這樓道裡怎麼有水啊!你沒事吧?」
顧雲霆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潔白的紗布已經有紅色滲出來了,傷口明顯是裂開了。
安檀的語氣裡滿是愧疚,「我們快回去,我重新給你處理傷口。」
說完,她就拉著顧雲霆,快步回到了屋子裡,關上房門,然後轉身去拿自家的醫藥箱。
她的醫藥箱,是她回國的時候帶回來的,裡面有一些常用的藥品和紗布,本來是準備自己應急用的,沒想到,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安檀打開醫藥箱,拿出消毒棉片、碘伏、紗布和繃帶,然後走到顧雲霆身邊,小心翼翼地解開他手臂上的舊紗布。
當看到裂開的傷口,看到鮮血不斷地滲出來時,她的內疚達到了頂峰。
處理完傷口,忽然覺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也有些恍惚。
安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這一摸,她才發現,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溫度高得嚇人。
「你的頭怎麼這麼燙?」安檀的語氣裡滿是擔憂,連忙拿來體溫計,放在他的腋下,「你是不是發燒了?」
顧雲霆笑了笑,語氣溫柔:「可能是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沒事的,吃點退燒藥,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別擔心。」
安檀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幾分鐘後,她拿出體溫計,一看,瞬間慌了神——39度,高燒。
她連忙起身,去衛生間,拿了一條濕毛巾,擰乾後,敷在他的額頭上,然後又在醫藥箱裡翻找退燒藥。
安檀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退燒藥和溫水。
她走到顧雲霆身邊,將退燒藥遞給她,又倒了一杯溫水,輕聲說道:「快把葯吃了,吃了葯,好好休息一下,燒就會退了。」
顧雲霆順從地接過葯,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安檀看著他吃完葯,又將濕毛巾重新擰乾,敷在他的額頭上,輕聲說道:「你躺在沙發上,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廚房給你燒點熱水,等會兒你多喝點水,有助於退燒。」
「好,」顧雲霆輕輕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神情。
今天,他見義勇為,手臂被劃傷,又緊急搶救病人,做了一台手術,還一直強撐著照顧安檀,早已身心俱疲,再加上傷口發炎發燒,更是累得不行。
就在這時,顧雲霆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拿出手機,一看,是小吳發來的消息,問他有沒有到家。
顧雲霆指尖微頓,打字的動作都有些遲緩,隻是簡單回復了一句「已到家,無礙,你也早點休息」。
安檀端著燒好的熱水走出來時,就看到他眉頭緊蹙,臉頰燒得通紅。
她將水杯放在茶幾上,輕輕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依舊滾燙,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
「怎麼還是這麼燙……」
安檀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焦灼,她起身又去衛生間,換了一條涼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額頭上。
顧雲霆睡得並不安穩,或許是高燒帶來的不適,又或許是傷口的刺痛,他時不時會皺緊眉頭,喉嚨裡發出細微的悶哼聲。
安檀猶豫了一下,輕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未受傷的左手。
他的手很燙,卻依舊帶著熟悉的溫度,安檀輕輕摩挲著他的指尖,輕聲安撫:「別怕,我在呢,很快就不燒了。」
不知是她的安撫起了作用,還是藥效漸漸發作,顧雲霆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安檀輕輕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他手臂上的紗布,心裡滿是愧疚。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逃避,逃避他的心意,逃避自己的內心,可這一刻,看著他脆弱的模樣,她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顧慮,那些所謂的害怕,似乎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個男人,用他全部的溫柔和堅定,一點點融化她心裡的堅冰,一點點走進她的心裡,讓她重新生出了相信愛情的勇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漸漸變淺,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
安檀的眼皮也越來越重,連日的奔波加上一夜的守護,讓她疲憊不堪,不知不覺間,就靠在沙發邊睡著了。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被顧雲霆握著,從未鬆開。
顧雲霆是被手臂的刺痛和額頭的涼意驚醒的,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安檀熟睡的臉龐。
她靠在沙發邊,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嘴角卻依舊抿成一條溫柔的弧線,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溫柔得不像話。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轉動左手,拿起旁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她的身上,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纖細,但很軟,握在手裡,暖暖的。
他沒有握過其他女孩子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的手都是這樣,軟乎乎的像是一朵棉花。
就在這時,安檀緩緩醒了過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輕聲問道:「你……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燒退了沒有?」
顧雲霆輕輕笑了笑,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好多了,不怎麼燒了,也不怎麼疼了。」
「餓嗎?」
顧雲霆本想說不餓,但是看安檀這個架勢,好像是要給他做飯?
他第一次昧著良心說了謊:「餓了。」
安檀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廚房。
她雖然剛回國,家裡的廚具還不齊全,但煮一碗簡單的白粥,還是沒問題的。
她小心翼翼地淘洗著大米,加水,開火,動作熟練。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淡淡的粥香。
安檀端著一碗溫熱的白粥走了出來,放在顧雲霆面前,輕聲說道:「快趁熱喝吧,白粥養胃,你剛吃完葯,喝一點會舒服很多。」
她又拿來一個勺子,遞到他手裡,「小心燙,慢慢喝。」
顧雲霆接過勺子,乖乖「嗯」了一聲。
休息了大約一個小時,顧雲霆的體溫徹底降了下來,精神也好了很多。
安檀便扶著他,一起去醫院複查傷口。
到了醫院,小吳看到他們一起過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笑容,連忙迎了上來:「顧醫生,安小姐,這一大早的……你們昨晚在一起啊?」
安檀連忙解釋說:「他發燒了,我照顧他,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顧雲霆笑了笑,語氣溫柔,「麻煩你了,小吳,幫我複查一下傷口。」
「好嘞,顧醫生,這邊請。」
小吳點了點頭,領著他們走進了外傷處理室。
複查的過程中,小吳一邊給顧雲霆換藥,一邊忍不住調侃:「顧醫生,還是安小姐有辦法,昨天我怎麼勸你,你都不肯好好休息,不肯按時換藥,今天有安小姐在,你就乖乖聽話了,看來,安小姐才是你的剋星啊。」
顧雲霆笑了笑,目光落在身邊的安檀身上,眼神裡滿是溫柔:「不是剋星,是女朋友。」
小吳震驚了:「你們……進度這麼快的嗎?」
顧雲霆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等了這麼久,可不得快一點。」
安檀的臉頰瞬間紅透了,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衣角。
複查結束後,醫生說顧雲霆的傷口恢復得還不錯,隻要按時換藥、注意休息、避免劇烈運動,很快就能癒合。
高燒也已經退了,隻要再吃幾天消炎藥,就沒什麼大礙了。
安檀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了。
顧雲霆看著她,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神裡滿是期待:「安檀,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這三個月,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爭取早日轉正,成為你真正的男朋友,成為你可以依靠一生的人。」
安檀擡起頭,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看著他溫柔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輕聲說道:「那就看你的表現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三個月之約,我不會因為你受傷,就對你格外寬容,如果我們還是不來電的話,我還是會按時跟你分手的。」
「我知道,」顧雲霆笑了笑,語氣溫柔而堅定,「你現在要回家嗎?」
安檀點了點頭:「嗯。現在是白天,你留下上班就行,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顧雲霆看著她,欲言又止。
安檀問:「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顧雲霆舔了舔唇,臉上也浮起微微的粉色:「能……擁抱一下嗎?就當是給我的入職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