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能不能進去說
他現在對安檀呵護備至,捧在手裡都怕摔了,哪裡還敢欺負她。
安馨神色稍緩:「行吧,那我再回去看看。」
「不用,我去吧,你先回去睡,不然你姐姐看到你這麼晚還不睡,肯定會擔心的,我去看看。」
容宴西當然是知道安檀反常原因的,他隻是不能說。
安馨對他還算信任,聽他這麼一說,同意了回去,但還是一步三回頭,有些不放心。
安檀的帳篷在跟容宴西正對著的方向,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先默默的蹲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確認她真得還在哭泣,這才擡手往帳篷布上敲了敲。
裡面的聲音立刻就止住了。
片刻後,安檀出聲問:「誰?」
容宴西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是我。」
「有事嗎?」
「你妹妹聽到你在哭,有些擔心你,讓我來看看。」
安檀有些驚訝:「安馨聽到了?」
「嗯。」
「那她……」
「你先把拉鏈拉開,這樣說話不方便,難免被其他人聽到。」
夜晚山裡風大,雖然隻隔著薄薄一層帳篷,但容宴西的聲音她還是聽得不是很真切。
而且容宴西的聲音也並不算小。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從裡面拉開了帳篷拉鏈,探出頭問:「你忙了一天,不累麼?我沒事,你回去睡覺吧。」
容宴西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白色紙團上。
滿滿當當的堆滿了一個小塑料袋。
一看就是她剛剛用過的。
容宴西怕她尷尬,飛快的移開了視線,確認道:「真的沒事嗎?」
安檀連一絲勉強笑意都擠不出來,隻垂眸道:「我好端端的,什麼事都沒有,你回去吧。」
容宴西本就擔心她是在強顏歡笑,聽了這話越發篤定她根本還在難受,沉聲道:「我們現在也算是有共同秘密的人了,在我面前還強撐什麼……塑料袋裡那些是什麼?」
安檀見他眼睛這麼尖,深呼吸一口後默認了。
容宴西看她狀況比先前還糟糕,左顧右盼過後,目光落在不遠處安馨帳篷裡的亮光上低聲提醒道:「你妹妹還沒睡,我怕在這兒聊會被她聽到,能不能進去說?」
單人帳篷空間狹小,兩個人一起待在裡面,難免會靠得比在外面近。
可這露宿營地周圍也沒個遮擋,但凡說話聲音高一點,都有被其他人聽到的可能。
安檀無言的把睡袋和自己都往後挪了挪,在帳篷入口處讓出了一小片地方。
容宴西矮身進了帳篷,十分識趣的沒往太靠裡的地方挪,而是盤膝坐下後就把拉鏈重新拉到了頂上,對他這樣個高腿長的身材來說,這個坐姿委實是有點憋屈了。
安檀也覺得他這麼坐著有點難受,主動說道:「現在的帳篷做的都太小了,對身高比較高的人不太友好。」
容宴西卻不怎麼在意:「反正也就這一次了,以後也不怎麼有機會睡帳篷。」
「……今天,辛苦你了。」
「行了,這個時候就別客氣了。」
安檀問:「安馨呢?」
她下意識的望向帳篷外面,擔心妹妹又去找爸媽。
容宴西連忙跟她解釋:「你妹妹應該還沒發現異樣,她隻是聽到你在哭,所以擔心我欺負你了而已。」
他最近背的黑鍋是越來越多了。
「她這看起來也不像是睡了啊。」
安檀看著外面的亮光,懷疑安馨其實還在玩手機,話音越發低了。
容宴西輕聲說:「這樣也好,有亮光的話,至少我們可以知道你妹妹在哪兒,不用擔心她因為不放心你,忽然再過來問。」
安檀點了點頭,目光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容宴西望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問:「我記得你看到銀河的時候,情緒已經緩過來了,忽然又哭得這樣難過,是發生什麼變故了麼?」
在他的印象裡,安檀不是會無緣無故崩潰的人,她的情緒向來很穩定。
能讓她的心情在短時間內發生這麼大變化,肯定是遇到了讓她都難以承受的事,比如……
容宴西想起他們失去了的孩子,心口一陣抽疼。
安檀接下來的回答果然驗證了他的猜測。
「……我怕爸媽第一次出來露營會不習慣,想過去跟他們說一聲,夜裡拉鏈不要拉得太死,留一個換氣口,結果剛好趕上我爸出來,他一看到我,就急急忙忙的說要回酒店裡給我媽拿厚外套。」
「我媽說不冷,不用,但他非得回去,還讓我留下來先陪著我媽,我實在不放心就悄悄的跟著他……」
安檀說到這裡,鼻端又是一酸,及時擡手捂住眼才沒哭出來,雖然她眼眶都已經哭紅了。
容宴西遞了紙巾給她,
安檀指尖微顫的接過去,往眼睛上捂了好一會兒,才語氣艱難至極的再次開口:「我看到……看到我爸爸剛走到車附近就撐不住了,他痛得腰都快直不起來,直接跪了下去,但卻一聲也沒出……」
容宴西想起了安建民在樓梯間裡同他說話的場景,也咬了咬牙。
「我知道,安叔叔是很堅強的人,如果連他也堅持不下去了,就說明他現在肯定是特別的難熬。」
安檀身為他的女兒,對這一點的感觸隻會更深,但她還是淚如雨下的繼續說:「我口口聲聲說體諒父親,但卻連替他分擔痛苦都做不到,甚至連葯都不能去給他送……」
容宴西想起止痛藥的事,話音亦是變得艱澀起來。
「止痛藥我下午泡溫泉的時候就給了安叔叔一份,算一算時間的話,恐怕是先前他們看銀河的時候就失效了,但桂阿姨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怕是根本沒法把葯一起帶過來。」
肺癌晚期的病人無一例外的會遇到腫瘤轉移的情況,就連重要臟器也會開始衰竭,而這一過程根本是不可逆的。
先前燒烤的時候,安建民為了不讓桂鳳枝掃興,硬撐著吃了不少,這對他的消化系統來說是不小的負擔。
安檀忍住眼淚問:「剩下的止痛藥還在你這裡麼?」
容宴西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回酒店裡拿,隻是不知道該怎麼交給安叔叔,他跟桂阿姨的帳篷裡早就沒有亮光了。」
周圍靜悄悄的,天冷之後,連山裡的蟲鳴聲都低得幾不可聞了。
安檀在這樣的靜謐中深呼吸了一口,穩住心神道:「要不,我去找個理由,讓我媽過來跟我一起睡?」
容宴西略頓了頓說:「其實,我有個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