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82章 甜美的毒藥
那日他們都在恐懼與慌亂中度過,隻知道有神秘人扔了“天雷”,朝廷大軍潰散,他們也瘋狂逃竄。
此刻聽這侍衛說來,原來是這位顧谷主,為了保護他們這些被朝廷利用的流民,放棄了最有利的防禦!
王鐵柱被後怕、感動、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淹沒。
他身後漸漸圍攏過來、聽清了話語的流民,也都露出了震動的神色。
“噗通!”
不知是誰先帶頭,王鐵柱身邊一個年長的流民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朝着顧望川的方向,重重磕下頭。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流民,顫巍巍地跪下,朝着那玄衣大氅的身影叩首。
王鐵柱眼眶發熱,喉頭哽咽。
他雖未跪下,卻也對着顧望川抱拳,長揖到地,聲音沙啞顫抖:“小……小人等多謝谷主活命之恩!此恩沒齒難忘!”
顧望川靜靜地站在那裡,接受着衆人的跪拜。他面上挂着淡淡的、儒雅出塵的微笑。
他并未說“不必多禮”的客套話,隻是等叩拜聲稍歇,才緩緩開口:
“諸位請起。本座當日所為,不過是順應本心,不願見無辜者枉死,算不得什麼恩德。”
他話鋒輕輕一轉,目光更加溫和,“倒是本座的好友雷鋒,聽聞她此前曾接濟過諸位,贈衣派糧,緩解諸位傷痛饑寒。本座與雷鋒交情匪淺,她相助之人,本座亦視作自己人。”
暗處的程瑤,聽得差點冷笑出聲。
好友?
交情匪淺?
這厮真是好不要臉!
王鐵柱等人卻是聽得一愣。
顧谷主竟然和雷鋒大人是好友!
倘若那日絕情谷前擲出“天雷”的真是雷鋒大人,那他顯然是站在絕情谷這一邊的!
那麼,跟着顧谷主,豈不是間接等于跟了雷鋒大人?
而且,顧谷主看起來勢力龐大,連朝廷大軍都能對抗,還有仁厚之名。
尤其是,顧谷主口口聲聲說将他們視作“自己人”!
不少流民眼中,開始流露出意動之色。
姜紅玉将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又急又怒。
她本就不忿顧望川橫插一腳,如今見他三言兩語,不僅博得了流民的感激,更扯出“雷鋒”這面旗,幾乎要将人心盡數拉攏過去,哪裡還忍得住?
“顧谷主!”姜紅玉上前一步,聲音冷冽,“凡事總該講究個先來後到吧?我來此地與王頭領商談在先,您這般當着我的面搶人,是不是太不将我戰王府放在眼裡了?”
顧望川聞言,嘴角那抹淡笑似乎加深了些,語氣從容:“姜副将此言差矣。這些人,”他擡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眼前大片流民:
“并非你戰王府的私産,也非我絕情谷的附庸。他們曾是良民,有家有口,隻因天災人禍,流離至此。他們,有自己的選擇和意願。”
“你戰王府曾放棄過他們,我絕情谷卻願提供庇護。何來搶人一說?不過是……公平競争,各憑本事,讓他們自己選擇罷了。”
姜紅玉氣得兇口劇烈起伏。
她本就覺得王鐵柱等人愚不可及,如今顧望川又橫插一隻腳進來,一副穩操勝券、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她姜紅玉和戰王府根本不值一提,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
“王鐵柱!你們心心念念的‘雷鋒大人’,與我們将軍關系匪淺!她給流民贈衣派糧,大多是通過我們将軍的人手去辦,她自己并不輕易出手!包括指點你們前來投奔戰王,也是她的意思,不是嗎?否則,當初我為何會來此尋你們?”
王鐵柱等人一聽,茫然目光在姜紅玉和顧望川之間來回遊移,更加不知所措了。
雷鋒大人和戰王關系匪淺?
那顧谷主又說和雷鋒大人是至交好友?
這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雷鋒大人究竟站哪一邊?
他們該信誰?
顧望川神色不變,“本座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于人。故而,在得知雷鋒有意安置諸位後,本座已遵他之意,在我絕情谷勢力範圍内,尋得一處隐蔽山谷,命人加速建造簡易屋舍,足以容納數千人暫避風寒。”
“谷外,更有一大片早已勘探好的肥沃土地,待開春雪化,便是綿延數千畝的良田。隻要諸位願意跟随本座前往,立時便有遮風擋雪之處,有果腹之糧,有禦寒之衣。待到春耕,便可自食其力,重建家園。”
房屋!
良田!
重建家園!
這幾個詞,如同甜美的毒藥,瞬間擊中了所有流民内心最深處的渴望!
他們背井離鄉,颠沛流離,所求不過是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一口安穩飯食,一個能靠雙手掙來未來的希望!
顧望川給出的承諾,不再是虛無缥缈的“庇護”或“效力”,而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實際利益!
是能讓他們真正擺脫流民身份,重新成為“人”的希望!
就連王鐵柱,呼吸也不由地急促起來。
他比普通流民想得更多,絕情谷能拿出山谷和土地,說明其根基深厚,資源充沛。跟着這樣有實力、有地盤、還講道義的勢力,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姜紅玉暗道知不好!
顧望川這手實在太狠了!
直接給出了她無法立刻兌現的承諾!
他們在九幽州雖有根基,但也是百廢待興,哪裡能立刻拿出可以安置兩千多人的房屋、糧食和幾千畝良田?
就算有,也不可能輕易許諾給這些尚未經過考驗的流民!
難道,真的要讓顧望川當着她的面,把這些人心盡數收走?
姜紅玉手指緊緊攥住劍柄,指節發白,兇中怒意翻江倒海,卻又有深深的無力感。
她本就是争強好勝的性子,這一下子反擊,簡直是往她心窩上捅。
程瑤也意外顧望川的大手筆。
但他究竟想幹什麼?
就在姜紅玉臉色鐵青、幾乎要拔劍相向的時候。
一陣清脆的馬蹄踏雪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營地緊繃的氛圍。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輛車廂寬大的精緻馬車,在幾個訓練有素、身着勁裝的護衛随行下,碾過積雪,緩緩停在了大棚外的空地上。
馬車剛停穩,車門未開,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驚鴻般從車廂内輕掠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