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84章 魚兒上鈎了
邵雨桐心中一緊,擠出一抹苦笑,“原先是這麼打算的。可路上風雪交加,我與娘親又身無分文,便又改變主意,去城裡投奔一位親戚,可娘身子虛弱……”
她适時地停頓,嗓音帶顫,“幸虧遇到了您。”
她沒有細說之前發生了什麼,但手腕上的傷和她們母女孤身出現在風雪中的窘境,就足以讓人同情。
薩烏喇默了默,“你未婚夫在何處?”
邵雨桐眼眸暗了暗,“在朝廷的大軍裡,卡在第二道與第三道防線……”
她本想說顧厲身受重傷,生死未蔔,但話到嘴邊又打住。
“真的非常感謝您,等我見到未婚夫,一定要讓他好好答謝您。”
薩烏喇神色淡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的目光在邵雨桐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問道:“你多大了?”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邵雨桐愣了愣,答:“十四了。”
“十四……”薩烏喇低聲重複,藍眼深邃如海,“在我們族裡,這個年紀的女孩還在草原上策馬奔騰,不到十六歲不會談婚論嫁。你,太小了。”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微微蹙眉,“你身子骨還沒長開,未能承擔起生兒育女的重任。”
邵雨桐臉一熱,尴尬又難堪,不知該如何回應。
戰玉容鼓起勇氣,接過話頭:“中原風俗不同,女子多在及笄前把婚事定下,及笄後才過門。”
薩烏喇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但他看邵雨桐的眼神,多了一絲憐憫。
馬車繼續在風雪中前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車夫點亮了車轅上的風燈,昏黃的光線在雪地中搖曳,勉強照亮前路。
車廂内也更加昏暗,隻有角落裡一盞小油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邵雨桐懷中的雪狐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她低頭看,發現雪狐已經醒了,正用一雙黑亮的眼睛望着她。
那眼神純淨而依賴,讓邵雨桐的心都變柔軟了幾分。
“它醒了。”薩烏喇也注意到了。
邵雨桐輕輕地撫摸着雪狐的毛發,柔聲說:“你醒了?還疼嗎?”
雪狐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又發出一聲嗚咽,往她懷中縮了縮。
薩烏喇雙眸暗了暗,顯得格外幽深。
“你很會照顧它。”他忽然說。
邵雨桐擡起頭,對他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我隻是見不得它受苦。這麼漂亮的小生命,不應該就這樣死在風雪中。”
薩烏喇語氣溫和,眼裡流露出幾分贊賞,“它很依賴你,你心地很善良。”
“您謬贊了。”邵雨桐小臉透出紅暈,粉粉的,如同枝頭初綻的花骨朵的尖尖。
薩烏喇又問她:“如果你遇到的不是雪狐,而是一匹受傷的狼,你也會救它嗎?”
這個問題讓邵雨桐怔住了。
她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如果是溫順的、不會傷人的動物,我會救。但如果是兇猛的野獸……我不知道。我可能會害怕,但若它真的需要幫助,也許我還是會試試。”
她的話誠實而坦率,薩烏喇聽了,勾了勾唇角。
“你很誠實。”他說,“很多人為了表現自己的善良,會說自己什麼都會救,哪怕是一頭熊。”
邵雨桐的臉又紅了,這次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我隻是說實話罷了。善良也要量力而行,不是嗎?”
薩烏喇點點頭,看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最初那種疏離、審視和戒備,而是多了幾分欣賞和興趣。
車廂内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最初的冰冷和壓迫感也消散了大半。
窗外,馬車忽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邵雨桐險些抱不穩懷中的雪狐。
薩烏喇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邵雨桐身體一僵,但沒有躲開。
“風雪太大了。”薩烏喇收回手,對車外喊道,“阿古拉,找個地方避一避!”
“是,主子!”阿古拉應了聲,“前面有個廢棄的驿站,我們去那裡避一避。”
很快,馬車開始轉向,駛離了主道。
薩烏喇似乎怕邵雨桐會多想,向她解釋:“這場暴風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繼續趕路太危險。”
“都聽您的。”
邵雨桐嗓音軟糯,顯得特别溫順,這讓薩烏喇的眉眼又柔和了幾分。
馬車在風雪中艱難前行了半刻時,在一處低矮的房屋前停了下來。
車夫掀開車簾,風雪立刻灌入。
薩烏喇率先下車,然後朝邵雨桐伸出手。
邵雨桐猶豫了一瞬,還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抱着雪狐小心地下了車,但小臉一下子紅透。
薩烏喇從來見過這般柔軟有愛心卻又容易害羞的女子,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廢棄的驿站比想象中要好一些,雖然破舊,但至少能遮風擋雪。
薩烏喇似乎對這裡很熟悉,帶邵雨桐母女倆去房間,車夫阿古拉則去安置馬匹和馬車。
房間内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張椅子,角落裡堆着一些幹草。
薩烏喇從馬車上拿來毯子和一些幹糧,又讓阿古拉生起一堆火。很快,溫暖的火光驅散了寒冷,房間内變得舒适起來。
邵雨桐将雪狐放在鋪着毯子的幹草堆上,細心地檢查它的傷口。
雪狐似乎恢複了一些精神,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喂的水。
薩烏喇坐在火堆旁,看着這一人一狐,琉璃般的藍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着溫暖的光芒。
“你真的很特别。”他忽然說,聲音沉澈。
邵雨桐動作一頓,小臉紅到了耳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低頭,嘴角緩緩上揚。
魚兒,上鈎了。
窗外,暴風雪肆虐,将這個小小的驿站隔絕在世界之外。
到了下晌。
風雪稍歇的天空呈現一種渾濁的灰白色,軒轅元烈的馬車,正沿着官道向北行駛。
車廂内溫暖如春,鋪着厚厚的雪豹皮地毯,四壁懸挂着質地優良的絨毯,隔絕了外界的寒氣。
軒轅元烈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侍女跪坐在軟榻旁,為他斟上一杯熱茶。
茶湯金黃透亮,香氣袅袅。
身穿鵝黃色衣裙的侍女在一旁整理着幾卷書簡。
斟茶的侍女,擡眼偷偷瞥了軒轅元烈一眼,唇角漾起笑意,帶着一絲調侃:“陛下,前幾日您對那位邵姑娘,似乎頗為欣賞,奴婢還以為您會将她收入宮中呢。”
軒轅元烈緩緩轉動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雪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