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85章 桃紅與柳綠
良久,他才開口:“朕的确欣賞她那柔弱中帶着堅韌的性子。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遭遇變故後能如此鎮定,還能在風雪中護着母親求一線生機,實屬不易。”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
“但是,”他的語氣轉冷,“朕最讨厭自作聰明之人。”
兩名侍女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頭不解地看向他。
軒轅元烈放下茶杯,桃:“邵雨桐對程瑤的事,說一半留一半,有所隐瞞。這倒也罷了,流放之人,有些秘密不願透露也屬正常。”
“可她不該謊稱自己與顧望川有交情。”軒轅元烈的眼神冷了下來,“今日,顧望川看她時的眼神透着厭惡與鄙夷,沒有半分溫情。一個女子,若連最基本的誠實都做不到,再美麗柔弱與堅韌,也不過是精心粉飾的僞裝。”
綠衣侍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陛下明察,邵姑娘确實很有心計。”
“不錯。”軒轅元烈淡淡道,“朕見過太多這樣的女子。後宮之中,朝堂之上,處處都是算計,她那點伎倆,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把戲,看穿了也就索然無味了。”
男子對女子起興趣,不就是源于那種朦胧而神秘的美感麼。
一旦看穿,那點好感便蕩然無存。
黃衣侍女有些不自在的問:“那奴婢把邵姑娘在雪地,陛下會怪奴婢嗎?”
軒轅元烈瞥了她一眼,握住她的小手:“你和桃紅這般護主,明知她算計朕,你卻隻是踹她下車,并沒有取她性命,已是你心善。”
黃衣侍女被誇紅了一張小臉,不勝嬌羞,嬌嗔道,“陛下就會哄柳綠。”
軒轅元烈那雙桃花眼春意蕩漾,他湊到侍女面頰上輕輕一吻,等對方羞紅了小臉,他才說:“朕倒是對那位戰王夫人程瑤,以及那位神秘的雷鋒,産生了些許興趣。”
柳綠愣住,心裡湧起陣陣失落,卻又鄙夷這樣的自己。
明知陛下風流又無情,女人在他眼裡就好比衣服,穿過就扔,那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麼?
多少大家閨秀、名滿天下的美人兒為陛下日思夜想,自薦枕席,陛下要麼就是不屑一顧,要麼就是露水情緣。
即便有個别幸運的被他納入宮中,等新鮮感一過,也是當擺設的,她一介小小的侍女,又怎麼能奢求陛下區别對待?
柳綠強壓下内心的酸楚,眼神透着好奇,“那位雷鋒大人為災民派糧贈衣,确實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但他是男子吧?”
她掩唇嬌笑,“難不成,陛下連男子的主意都想打?”
桃紅變了臉色,柳綠這話太過逾越了,陛下乃一國之君,不是什麼玩笑都能開的!
她戳了戳柳綠的額頭,嗔怪道,“死妞子,被陛下慣得無法無天,連陛下的趣都敢打了不是?”
柳綠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順着台階下了,“那還不是奴婢被陛下憐香惜玉慣了,總覺得自己也和這些女子一樣,有為陛下争風吃醋的資格麼?”
她語氣幽怨,看着就是一個拈酸吃醋的小女子的姿态。
軒轅元烈勾了勾唇。
在這丫頭眼裡,自己就是她的天和地,她的眼界小到,隻看得到他一人,對這樣的小女人,他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朕憑直覺,雷鋒應是女子。但即便是男子,這等人物,若能結識一番,倒也不枉此行。”
桃紅眨了眨眼,腹诽:陛下您确定隻是“結識”,而不是“追求”?
跟在陛下身邊多年,她深知這位主子的性子。
他眼界極高,尋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
可一旦他對誰産生興趣,便會采取行動去追求。
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說,她抿唇笑了笑:“那接下來是要去追趕流放隊伍,找戰王夫人程瑤解毒嗎?”
半個月前,軒轅元烈在外遊曆,卻被敵國探子追殺,不慎中了情毒,雖不緻命,卻時常發作,夜禦數女方可緩解,否則痛苦難當。
底下的人尋遍名醫皆束手無策,隻查出此毒源自南疆,非尋常解藥可解,故而才想着去尋顧望川或者苗疆聖女。
眼下那倆人都去追戰王,那他也必須去。
軒轅元烈點了點頭,“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務必在三日之内追上流放隊伍。”
“是。”兩名侍女齊聲應道。
軒轅元烈重新靠回軟榻,閉上雙眼。
……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官道上,流放隊伍正在風雪中艱難前行。
經過一個多月的風餐露宿,以往養尊處優的戰家族人全都被折磨得面黃肌瘦,步履蹒跚,不成人樣。
但好在,離九幽地隻有四百多裡地了,又有戰皓霆與程瑤照應,衆人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
面龐黝黑的王捕頭,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眉頭緊鎖,不時擡頭望望陰沉的天色,神色凝重。
在這種鬼天氣趕路,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他尋思着,不如找個地方歇幾日算了。
而這時,稚嫩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摔倒在雪地裡,哇哇大哭。
“娘,我走不動了……”
她母親連忙去扶,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也險些摔倒。
周圍幾個犯人想要幫忙,手腳也都凍僵了,頻頻打滑。
程瑤疾步走到那小女孩身邊,蹲下查看她的腳。
“腳扭傷了。”程瑤輕聲說,她的手在小女孩腳踝處輕輕按了按,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别怕,喝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她聲音溫柔,小女孩抽噎着小聲說,“謝謝三奶奶。”
程瑤嘴角抽了抽,按輩分算,戰皓霆是小孩父親的三叔,隻是這個稱呼……她有點接受無能呀。
小女孩的母親也連聲道謝,程瑤搖搖頭,又從行囊中取出兩個肉包遞給她們:“給孩子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王捕頭看着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按照規定,流放犯人不得私藏藥物食物。
可這一路行來,戰皓霆夫妻不知違反了多少次規定。
他本該嚴加管束,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是他也希望這些人活下去,二是他忌憚戰皓霆。
然而,若此事傳回國都,他吃不了兜着走。
想着還剩下幾百裡,很快便到九幽州,睜隻眼閉隻眼吧,可這樣的風雪天,都走不動,誰知走到猴年馬月去?
拖得越久,他被彈劾的可能性越大!
真特娘的愁死個人!
王捕頭正思忖間,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衆人擡頭望去,隻見幾騎快馬踏雪而來,馬上之人皆着黑衣,戴着面紗,眉宇冷峻。

